此时,一位身着鹅黄宫裙,绾飞仙髻的女子,在一众宫女的前呼后拥下,悄悄进入宫殿内。
似乎这些宫女都被提前下了命令,一声不吭,连大气也不敢出,蹑手蹑脚,紧紧跟随在鹅黄宫裙女子身后及两侧。
两名宫女小心挑起藕粉色纱幔,这个时候抚琴女子才从怔怔中回过神来,忙盈盈起身,赶紧迎了上来,并行了个万福礼,低声道:“参见殿下。”
这位殿下便是太上皇最小的女儿——天璇长公主,楚潆。
天璇长公主忙笑道:“贾女史,你我情同姐妹,又无外人在场,无须这些客套礼数。”
说着,便挽着贾女史的皓腕,来至琴案前。
此处乃是璇玑殿的西偏殿的琴房,有琴案五座。
天璇长公主翩然坐于主位琴案后,而贾女史则坐于其右下首第一位的琴案处。
“贾女史,本宫一进来,便听见你一声轻轻幽叹,可是有心事?”
长公主殿下年岁与贾女史相仿,都是及笄之年,她白皙雪腻的鸭蛋脸蛋儿上,秀眉纤长入鬓,眼眸明媚如水,却给人以娴淑雅静的气质。
她口中的贾女史,便是贾元春,自从十岁入宫以来,如今已有五年未曾回家。
进宫后,贾元春因出身国公府,又颇具才学,再加上善抚琴,遂被天璇长公主选中,先是当了个女伴,后来又升为女官,掌管璇玑殿的大小事务。
贾元春乍听自己的心事被长公主问起,不禁微微一怔,旋即又定了定神,抬眼看着长公主,低声道:“多谢殿下垂怜,元春只是偶然听闻家弟与人起了冲突,不免萦怀,所以才一时失态,还请殿下见谅。”
这位长公主殿下,虽然娴静温婉,但却有一颗玲珑心,一般人想在她面前掩藏心事,那完全是徒劳。
还不如以诚相待,据实相告,说不定还能多探听一些消息。
楚潆盈盈一笑,秋水流转,起身来到贾元春身旁,并说道:“说起令弟之事,本宫还要向你说声谢谢。”
琴案后是一长条凳,贾元春眼见长公主款款而来,忙起身让位,却被长公主拉住皓腕,示意其同坐。
贾元春毕竟出身国公府,虽入宫为女官,但也不会小家子气,既然长公主相邀,她便暗中定了定神,与其相携而坐。
“殿下这话是何意?家弟与殿下素未谋面,这谢字从何说起?”贾元春禁不住轻声问道。
贾元春深居宫中,虽也听说了贾瑛与天枢长公主之子起了冲突,但却不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“仇鹤此人狂浪放肆,那日在天枢长公主的生辰宴上,竟对本宫出言不逊。”楚潆仍挽着贾元春的藕臂,玉容生光,凤眸浅笑,“我听说金陵侯在那个什么楼,把仇鹤打得落花流水,都打出内伤来了。”
“啊,我这弟弟真的跟人家动手了?可他才十岁,又怎会是人家的对手?”贾元春闻言,忧色更浓,一时间忍不住也紧紧握住了楚潆的纤纤玉手。
“令弟虽只有十岁,但我听表哥说他内功根基深厚。”楚潆拍轻轻拍了拍贾元春的手背,美眸中浮现一抹神往之情,“还说他至少有二品的内功修为,完全是凭借内力将那仇鹤给震伤的。”
贾元春虽未习武,但也知晓《靖武令》。
一听楚潆之言,忍不住又是一阵担心,因问道:“我这弟弟从小就贪顽,又不太懂的分寸,如此以来,岂不是触犯了《靖武令》?”
楚潆眼见贾元春兀自不安,忍不住起了促狭之心,于是故意郑重地说道:“正如贾女史所言,令弟果真触犯了《靖武令》,这会子已被羁押到靖武司大牢中了。”
闻言,贾元春“唰”的一声,从长凳上起身,然后往后挪了两步,直接跪在楚潆面前,并行礼拜道:“家弟一时冲动,这才不小心伤了人,还请殿下向神武将军说说情,切莫重罚。”
武者以武犯禁,即便是判得轻,至少也要杖责三十。
一想到自己的弟弟贾瑛才刚刚十岁,又是从小娇生惯养,这哪里又能承受了三十大板?
而眼前这位长公主殿下,其母冯妃乃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妹,因此论起来,楚潆还得称呼冯唐一声舅舅呢。
凭着这层关系,又有长公主的身份,想必神武将军必能网开一面。
楚潆容色极美,风致嫣然,一双明净澄澈的美眸盯着贾元春看了半晌,这才起身,上前两步,扶着贾元春,并轻声道:“元春果真是爱弟心切呀,刚才本宫已经说了要向你表示感谢,那自然不会让令弟受到责罚。”
贾元春一边起身又重新坐到长凳上,一边又细想了下楚潆先前的言辞,顿时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冒失了。
“请殿下赎罪,家弟从小与元春一起长大,感情甚笃,因此这才一听说他出事,就这般乱了分寸。”贾元春侧身告罪。
楚潆一抬手,便有一宫女捧了两杯清茶过来。
贾元春见状,忙给天璇长公主奉茶。
“元春,不要过于拘谨,先喝杯清茶定定神。”楚潆接过哥窑冰裂粉青茶盏,并示意贾元春喝另一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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