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距离永远是抢占先机的核心要素◎

 最后一名原住民修士的身体倒下, 尸体死死瞪着眼睛,哪怕脑袋已经被从脖颈上撕扯下来,也依旧死不瞑目地瞪视着天际。

 破碎的残肢倾洒了一地, 流淌过整片坍塌楼层的血蜿蜒在她们脚下。被剧毒“雨水”冲刷后起了特殊的化学反应,此刻正黑红翻涌着冒起一个个恶心黏腻的泡。

 距离叙燃登上这栋楼层,到大雨倾盆落下, 只是一小时都不到的时间。

 全死了。

 一个也没逃掉。

 全都死了。

 榆桐已经连“悲哀”的情绪都再生不出一点, 她无声握住老太太轮椅的扶手, 惨淡抬眼望了望唯一站立着的佛修。

 “我甚至还不知道你的名字。”

 她沙哑开口,复又自嘲般的笑了笑, “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意义了……本来,能够活到今天才死去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大家, 都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

 叙燃没回这话, 倒不是因为觉得没必要,而是她现在有些耳鸣。胸口那柄插进去将身体捅了个对穿的月刃正随着呼吸而一起一伏,在每一次喘息之间都疼得撕心裂肺。

 除了眼前的血色,与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锐嗡响,她此刻只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,与死亡照面的微妙界限。

 那两名身披绿袍的“东西”, 就这样站在雨幕与高楼的交界线,平静地透过诡异的狮面面具盯着她。

 在几息之前, 它们也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将月刃贯穿她的胸膛, 轻松得像是在剁一条大鱼。

 刀刃流转之间,鱼鳞鱼皮便被刀口挑着与肉分开, 黏腻的线与内脏只在沾上刀口的瞬间便被随意抹去, 于是始终光洁锋利的刀继续斜切, 挑断黏膜将片片白嫩的肉分割开来。

 理智上叙燃本应感到绝望,是一种直面天堑般巨大的实力差距,连反抗都生不起一丝的痛楚悲怆。

 身体的本能却使得她发笑,即便每一次呼吸之间贯穿胸膛的月刃都带来了想象不到的剧痛,她仍在断断续续地发笑。

 渐渐的,她从这样病态的笑意之中,感受到了有别于喜怒之外的荒诞快感。

 为逃离又拥抱死亡,触碰不可及的界限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反叛精神,诞生出快意。

 叙燃从痛苦中感到狂喜。

 “哈、哈,咳咳咳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
 她一边咯血一边往外掏枪,反复无常的举动看起来像个疯子。

 然而唯一还活着的两个人,一个正因为沉溺在自己的绝望情绪中屏蔽了这边混乱,另一个神情怔愣地坐在轮椅上,望向叙燃此刻满身腌臜狼狈不堪的面孔。

 “……”

 沈老死死盯着那张带有笑意的脸,有一个瞬间,恍惚中从满目的苍茫暴雨中看见了一条长长、长长的军备战壕。

 昔日世界局势混乱的战场上,全副武装的士官长从泥泞中朝她露出一个笑,背后枪林弹雨的轰然爆炸声中,嘴唇开合着说了句什么。

 已经太久了。久到那些曾经的战友都已经化为一捧黄土,而她却因为世人难以想象的机缘步入仙门,靠着另一个更高层位面的科技与灵气将寿命延长到了现在。

 太久了,沈老根本不记得在那个世界混战的下午,士官长被炸得浑身粉碎之前同她说了什么。

 但是沈老永远记得,该如何握枪……如何在绝望无人能依靠的逆境中,坚强地活下去。

 一个凡人,一个从世界混战中杀出来,在前线告别了无数同胞尸骨、又踏进仙门凭着凡人的武器活到现在的女人,又怎会是什么凡夫俗子?

 叙燃目光凝视着雨帘之下的影子,不断回荡着嗡声的耳鸣声中,她却听见一道苍老的声线响起。

 在漫目倾斜而下的暴雨中,在覆盖了视野的猩红与血色里,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说道:

 “小友,想学qiāng • jué 九重术式吗,我教你。”

 “……”

 滔滔雨幕倾泻而下。

 叙燃扯开嘴角,视野范围内高速移动起来的绿袍快到看不清残影,她笑着举枪。

 “好啊。”

 轰——!!!

 塌陷了一半的危楼上,截短霰/弹枪所特有的沉闷射击声久久回荡。

 沈老与榆桐位于断裂的下一层楼面,找了个相对不容易被注意到的斜角。撑开的作用聊胜于无的屏障中,老太太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上的一幕幕,以简陋通讯器传音道:“别去太过在意你枪的精准度,你现在所需感受的不是攻击,而是‘躲闪’。”

 叙燃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气,视野中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绿袍几乎分裂成数个难以捕捉的影子。

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在又一次狠狠挨了一记之后暗骂一声。身体斜飞着滚落出去,要不是眼疾手快捉住建筑断层的支架,就要彻底跌落进雨幕之中。

 暴露在毒雨中的那条小腿上,防护服的布料被溶解得吱吱冒烟。她咬牙凭手腕的力道生生翻上平层,还没站稳的下一秒其中一名绿袍人便直直攻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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