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(2/3)
他说:“你决定了吗。”
黑色头发的少女慢慢地说:“嗯。”
很简短,又很轻柔的口气。
毫不犹豫的,似曾相识的。
就好像在很多年前,面对那跪倒在他面前痛哭不已的已经疯掉的女人,他也只是轻轻地说了一个好。
命运从不断绝,它只是暂时沉默,分享你血的人,都将是你命运的仆人。
麦瑟尔似乎曾经很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。
难得他还能说几句有道理的话。
罗德里克忽然捂住脸,在查理·坎贝尔见鬼的眼神里,低声笑了起来。
然后他说:“好。”
作为父亲的男人闭上眼睛,俯下身,第一次低下了头。
“等等!”
查理上前一步,努力抓着自己的头发,瞪大眼睛,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?”
黑发少女脚步一顿,她抬起头,在今夜第一次正视他,口吻平静:“为什么要这么问呢,在十年前,你不是做过同样的事情吗。”
“我可没有,”查理咬牙切齿,“那是老头子和他宝贝儿子干的好事!”
在坎贝尔家那场名为玫瑰暴雨的内部zhèng • biàn 里,那是一个被诅咒的夜晚,所有的矛盾与冲突都在那一刻仿佛无可避免的爆发,猜忌,怨恨,愤怒……谁也不知道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,人们只知道只有作为私生子的查理·坎贝尔在天亮之后从那血腥的庄园里走出,成为了唯一存活的赢家。
人人都畏惧地称呼他为弑亲者,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曾从他口中得到那天夜里的真相。
对于他的骤然激动,黑发少女慢慢点点头,口吻轻柔。
“你的事情,我并不感兴趣。”
“所以,我的事情,和你也没有关系。”
男人有些焦躁似的咬了咬牙,回过头,高喊道:“喂,你不说点儿什么吗?你知道你在让她做什么吗?”
公爵平静地纠正道:“我什么都没有让她做。是她自己决定的。”
“你!”
“而且,”暗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,“这是和你无关的事情,退下去。”
查理·坎贝尔阴沉着脸后退一步,而黑发的少女却已经缓缓地从黑色的刀鞘里拔出了银色短刀,刀刃映出了她的脸,脸色苍白,神色平静,和她的父亲像照镜子一样的,同样无动于衷的脸。
一只有力的手,忽然横空伸出,紧紧地按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年长的男人闭了闭眼睛,声音沙哑的说:“我来吧,把刀给我。”
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并没有愤怒,甚至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耐心,他一瞬间有一种错觉,仿佛这双眼睛正清晰地注视着他内心深处的动摇,所以少女才会用平稳的声音补充了一句。
“我不害怕。”
这仿佛是安抚,又仿佛是解释一般的口气,却忽然让男人泄了一口气般地苦笑起来。
“老天爷,你还是让我来吧,你不害怕我害怕行了吧……妈的,你们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,一群怪物吗!”
他仿佛是还是心有不甘似的,恶狠狠地吐出了后半句话。
“我真是欠你们家的,我可以发誓,你让我用什么发誓都行,让我用了那死去的倒霉的老妈都行,我会向所有人说明就是你杀的,他的脑袋是你砍下来的,你才是那个为了消灭异端而大义灭亲的英雄,圣女,什么玩意儿都行,绝不会说是我的功劳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。
“你不要自己动手。”
“不能,不可以,不应该。只有这一件事,绝对不行。”
“……如果你还想认为自己是人的话。”
素来浪荡的男人声音低低地,少见的严肃至极的口气。
黑发少女慢慢偏过头,静静地,认真地,凝视着他的脸。
而巍峨的白烛光焰依然盛大的明亮着,照耀着四面的圣君雕像,无数张垂目望向人间的面孔被染上浅浅的金色,好似漠不关心,又好似隐约悲悯,归根到底只是齐齐沉默着,然后,注视着一切发生。
—
夜色深沉,安塔尔副官看过刚刚送达的手令,对身边的传信官指挥道:“通知下去,马上可以准备进攻。”
莱因神父当即一惊,下意识劝阻道:“安塔尔大人,现在是不是还……”
“莱因神父,”安塔尔副官冷冷地望向他,那沙哑又粗劣的声音,此时此刻,简直像在磨损着莱因神父的心脏,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神父的职责有行军打仗这一项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慈悲是可贵的品质,但我认为那与刺杀教皇的邪恶异端并不相配。”
莱因神父哑口无言。
安塔尔神父迅速下达发动攻击的指令,仿佛风声一般在圣殿骑士们之中快速流传,仅仅只是一瞬间,圣殿骑士们拔刀出鞘,而在台阶上坚守修道院的黑色士兵们也仿佛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,恐惧使得他们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,纷纷高举盾牌,挥舞着长木仓,表现出一种宁可流尽鲜血同归于尽也寸步不退的疯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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