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静的,聪明的,毫不动摇的,也许应该害怕吧,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却偏偏让人感到奇怪的安心。

 艾琳娜撩起肩上玫瑰红的头发,笑容妩媚灿烂:“看过一点吧……那种事情,早就忘记啦。”

 许多年前的事情啦,那时候阳光明媚,屋子里全是糜烂的花香,她躺在地板,紧紧抱着这本书,脸上泪痕未干,满心想着,等到下大雪就去死吧,就像一支被烧成灰烬的诗歌,悄无声息地死去好了。

 那时候多么可爱啊,好像失去了爱人独自苟活,是一种可耻至极的忍辱偷生,每天夜里都会悄悄哭泣,思念和悲伤如同绞刑架上垂落下来的绳索,牢牢套住她的脖颈。

 我会死的,我必须死去。

 可是事实上她活下来了,并且非常快乐。

 而很多年后,普莱特问,你爱过某个人吧。

 她笑着说,有这种事情吗。

 平平无奇,仅此而已。

 她满脸微笑,明yàn • zhào 人,玫瑰红的眼睛闪着绮丽的光泽,足以让任何人在这样灿烂逼人的美艳里屈膝后退,而伊斯特神色平静,没有刨根问底,也没有多看她一眼,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,又像是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兴趣。

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把伊斯特的适可而止理解为一种对于亲人的体贴,这世上哪有这么古怪的体贴啊。

 艾琳娜倚在窗边,眺望着窗外,在楼下,她最近才任用的那位马车夫正花坛边走来走去,即使是这样远的距离,她也能想出来他脸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。

 她轻轻笑了一声,问她:“对了,说起来,你和那位弗里德里希公爵进展如何?听说你们偶尔会通信,有在考虑什么时候结婚的事情吗?”

 伊斯特当然不会回答这种没什么意义的问题。

 “真不可爱,”她装模作样地哀叹一声,“普莱特也是这个样子,他已经够蠢了,你还把商会的事情全部丢给他,他带着卡戎到处耀武扬威,人人都在说他迟早会把你推翻,虽然那也不坏就是了……”

 伊斯特眼帘低垂,平淡地将书又翻过一页。

 “既然心情好起来了,那就出去。”

 瞧,总是这样,捉摸不定的,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
 艾琳娜眼波流转,含笑向威廉说:“真没办法,威廉,我难道不够讨人喜欢吗?”

 威廉也微笑,年龄在这个老人身上仿佛并没有留下痕迹,他依然那么儒雅而温和,他风度翩翩地微微一欠身:“那么,艾琳娜小姐,请允许我送您出去吧。”

 —

 天色隐隐约约有些暗,暮色无声地降临冬风越来越紧,一阵又一阵地刮在窗玻璃上,砰砰有声。

 艾琳娜静静坐在马车里,片刻后,转过脸,再一次将窗帘拉起来,细细地望着流逝的街景。

 她想,怎么会这样呢?

 到底是什么时候,皇都,在无数人不切实际的梦里,仿佛理想乡一般的塞罗卡利,已经变成这副样子?

 窗外是一条相当破败的街道,店铺大都紧闭,街上偶尔走过几个衣着寒酸的行人,有穿着廉价裙子的女人在阴影里三三两两地聚集,手指间火星明灭,远远投来麻木而漠然的一眼。

 还有男人,围聚在几家尚且开着的店铺里,腰间像是藏着什么东西,冷冷地向马车的方向望来,也许是出于对这辆马车华贵程度的畏惧,他们低声议论,到底不敢上前。

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。

 就连这条曾经人声鼎沸,灯火彻夜的街道,都破败成这幅样子。

 “已经够了吧!”

 年轻气盛的马车夫终于发出按捺不住的低吼。

 “为什么非要绕到这种偏僻的远路,是想故意找死吗?还是说你这种大贵族就是想从平民老百姓的生活里找点儿乐趣?”

 相当刺耳的语言啊。

 艾琳娜眨也不眨地向望着窗外,声音却妩媚至极,笑着说:“咦,你怎么知道,真聪明啊,我确实有些无聊。”

 “啧。”十分嫌恶的声音。

 “不过……”妩媚的声音忽然一转,“安东尼,难道你害怕了吗?”

 “少瞧不起人!”

 “不是吗,那真奇怪啊,那你在担心什么呢……难道,是在担心我的安危?”

 好半天没有说话,只是马车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了好几倍,她几乎能够想象出来,他气的耳根通红青筋暴起却不知道怎么反驳,只能咬牙切齿地抽打马鞭的样子。

 她脸上浮现出一瞬间微笑,可是很快的,那点浮光掠影的笑容又隐没下去。

 她望向远处那高耸的白色尖顶,感到自己的心头,有如同厚厚的云层一般的东西,正缓缓压在上面。

 仅仅是五年。

 就连皇都都已经破败成这幅样子。

 今年冬天比往年都要冷,应该会死很多人。

 冻死,饿死,抢劫和博杀……这些从前最多只会发生在贫民窟的事情,在这五年里,每天都在发生,以至于竟然司空见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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