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(2/3)
有什么地方走上了歪路。
有人说了谎。
在五年前,让整个帝国的命运都为之扭转的那个夜晚。
教皇大人说了谎。
巨大的谎言从五年前那天夜晚就笼罩在头顶,遮天蔽日,人们无数次看见日升月落,习以为常,却不知道那不过是虚假的光。
神说,不可欺瞒。
但是,神的仆人,却在流血的夜晚,说出了虚假的真相。
这是……魔鬼般的行径啊。
而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那一刻起,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猛然窜上脖颈,死死咬住他的喉咙,而他却不言不语,任凭那可怕的预感咬住他的脖颈,沉默地投身于故纸堆里,在所有人的眼里,他依然是那个沉迷学术,虔诚而温和的年轻神父。
罪人们知道自己有罪,却还要走过那条赤红的路。
那条一旦踏上,除非死去,就再也不能回头的路。
莱因神父不自觉地握紧胸前的十字架,低声祈祷起来。
今夜,他向那位年轻的见习神父说,他寻找到了一本日记,那确实没有谎言,尽管那本日记是一本如同诗集一般的东西,每一页都言辞恍惚,仿佛一个精神病人的自言自语。
事实上,这本日记的作者绝非无名之辈,他另一本书闻名遐迩,堪称载入史册,一本《塞罗卡利的呐喊》曾经引得无数人对皇都魂牵梦萦,人们狂热地想要死在皇都,死在黑暗的桥下,死在落雪的街道,死在一切极尽痛苦与寂寞的地方,只要是塞罗卡利,那就是所以灵魂的归属之地。
教廷早早就禁止了这本书的发行,不洁的,不净的,不可饶恕的,不可理喻的。
可是人们曾经发疯一样地爱它。
莱因神父的目光低垂,落在那篇翻开的泛黄扉页上,油灯的光昏昏黄黄,像一片笼罩的灰尘,照亮一圈模糊的字迹。
字迹污浊难辨,只有一行字线条清晰,那纤细的线条像是锋利的刀刃,刺进莱因神父的眼睛里。
“——诸神陨落,世界于血海上不朽。”
许多年前,在昏暗的石牢里,在晦暗的春夜,有雪白的魔女曾经如此仰望头顶,喃喃呓语。
过往的记忆与遥远的岁月在这一刻如此不详地重叠,纹丝合缝,仿佛它们是密不可分的兄弟。
在这个寒冷的冬夜,这些久远的字迹,映射入眼中,让年轻的莱因神父情不自禁地轻轻战栗了一下。
那始终缠绕在他脖颈,挥之不去的阴冷毒蛇,仿佛在一瞬间发出窃笑,一边慢条斯理地将那对锋利的牙齿,更深地埋进他的喉咙。
—
阴郁的皇都冬天难得出了阳光,昨夜的雨气又被早晨的寒风送走,浅浅的枝叶投下淡薄的阴影,空气里有种游离的暖意,而当卡奥斯出现在大门口时,玛丽很明显地感到心中那维持了一早上的好心情荡然无存。
如今,伊斯特小姐早已回到本家的宅邸居住,像卡奥斯这样来历危险的人如果再光明正大地出入其中,无疑会招来许多不必要的怀疑,而卡奥斯却比他们更早地给出了应对的办法,地下街最优秀的情报贩子展现出了惊人的变装本领,时而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,时而是个相貌平平的老人……那千变万化的姿态,让塔兰也啧啧称奇。
而今天,他则是一副相当少见的打扮,拄着一根精美的黑色拐杖,头上戴着最时新的贝雷帽,像个花里胡哨的小贵族,他笑嘻嘻地伸手顶了顶帽沿,眨了眨眼:
“我昨天预约过的,没有迟到吧?”
——唯独这幅轻佻地样子毫无变化。
玛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默不作声地领着他走上楼梯,宽阔的走廊上,路过的女仆们纷纷低下头,恭敬地叫她“女仆长”。
玛丽情不自禁地将脊背挺的更直了些,这个本能的动作,似乎让身后的情报商人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。
玛丽深吸一口气,走过转角。
这条走道是这个宅邸里无数特殊房间之一,如果不是有特意的吩咐,大多数时候是不会有下人出现在这里的,而今天却有些出乎卡奥斯预料,竟然有两名女仆,正在那里谈论着什么。
其实一位他已经很熟悉了,是好脾气的塔兰,另一名新人女仆则有一头蜜糖似的棕色短发,眉目含笑,像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,她听见声音,回过头来,笑盈盈的目光在卡奥斯脸上微微一顿,下一刻,那笑容便如同花朵那样在她脸庞上热烈地绽放。
她的声音清脆悦耳:“您就是卡奥斯先生吗,久违您的大名,很高兴认识您,您好,我叫席琳。”
一个女仆是不应该这样向主人的客人打招呼的。
但是玛丽却毫无阻拦的意思。
卡奥斯注意到,塔兰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。
他向后退了一步,并没有握住那只为了示好而向他递来的手,而是脱下帽子,按在心口,俯身,行了一个潇洒至极的礼,笑着说:“这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,席琳小姐,如果早知道有您这样的淑女在此,我一定会带上一束美丽的鲜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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