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妮妮四肢僵住。

 就在她整个防御系统都要发出警报时,他的手忽然松了一下,随后手指又轻又缓地顺着她手腕往下滑,十指慢慢陷进她的指缝里。

 “没关系,我王蔺——”他重复了一遍,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,这次没有再改口,只是笑道:“我王蔺的女人,值得好一点的对待。”

 *

 巨大的佛像垂着眼,石刻的佛龛上长满青苔。

 达玛太子赤着脚,踩着青苔走下石廊。

 他每走一步,脚下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、看不清楚是血还是水的印记。

 寂静中,侍人无声地跪在角落,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
 他精致的薄唇比上一次看起来更加苍白,整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郁,却又被他周身清冷无尘的气质压下。

 他走到李妮妮上一次来时,站过的青石边,躺了下去。

 她上次来,留下的痕迹已经快没有了。

 只有这里,还有她的味道。

 他半截衣摆沉在了水里,烟阑间水,鱼一下一下地啄他的衣袖。

 旁边的一位年轻的侍女,是新替换上来的,没见过什么世面,胆子比旁边那些胆战心惊、两股战战的侍从高了许多。

 她痴迷地看着达玛太子蜿蜒在水中的乌发,大着胆子上期那,想要将贵人的长发捞起来。

 就在这时,达玛太子睁开眼。

 他的眼形狭长,眼尾上钩,睁眼时,璀璨得有些惊艳。

 侍女正对上这么一双眼。

 她不禁看痴了,头也忍不住往下更低了一些,飞蛾扑火一般,想要离那双迤逦又美丽的眼睛更近一些。

 达玛太子扇子点在她下巴,阻止了她的靠近。

 “你在做什么?”

 “我……”侍女痴痴地看着他:“我爱慕大人,愿为大人赴汤蹈火……”

 “赴汤蹈火啊。”他语调轻柔又温和,扇子慢慢从侍女的下巴,移到侍女的咽喉:“好啊。”

 侍女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,下意识道:“什么?”

 “你既然愿意为我赴汤蹈火,那也应该愿意为我而死吧。”他抵着侍女咽喉的扇柄忽然变成利刃,往前一递,侍女喉咙剧痛,血液瞬间喷射出来。

 旁边的侍从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,只是头伏得更低。

 侍女在疼痛中清醒过来,捂着自己断开的喉咙,倒退几步,垂死挣扎间摔在地上,又慌不择路地往后跑,在地上拍下一个个的血手印。

 达玛太子慢慢从青石上坐起来,懒散地垂着宽大的衣袖:“你跑什么呢?你不是说你爱慕我,愿意为我赴汤蹈火吗?”

 随着他话音落下,侍女的胸腔和腹腔忽然像是凭空被刀活生生剖开,露出砰砰跳动的心脏。

 她恐惧中疼得尖叫起来,在地上不停地打滚,肠子流了一地。

 旁边有另一个新来的年轻侍从,终于不忍心见死不救,压着惧怕走过来想扶她。

 可是没等他靠近,只听“砰”得一声,他自己也炸成了一滩血花。

 “看来你的赴汤蹈火,是假的。”达玛太子含笑道:“你看,我爱慕她,也愿意为她而死,可是就算这样,她也不曾看我一眼……你的爱慕,又算什么呢?”

 侍女的尸体很快被人带下去,在青苔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。

 “那个声音”迟疑地说:“您……您不该这样的。”

 达玛太子重新闭上眼:“哦?”

 “西伽蜜多大人要是知道您又开始shā • rén ,她会不高兴的。”

 “是么?”达玛太子弯起眼睛:“可她刚刚已经和‘它’在一起了,他们才是一对……那我杀一个人,和杀一万个人,在她眼里,还有区别么?”

 “那个声音”沉默了一下:“可是西伽蜜多大人爱上‘它’,和她爱上‘您’,是一样的,它也是您啊。”

 “不管西伽蜜多大人爱上了你们之中的哪一个,也不管西伽蜜多大人和你们中的哪个缔结了婚约,游戏都会结束,她都会被永远留下来……这不都在您的计划之内么?”

 它?

 “它”也是“他”么?

 不。

 是“它们”都是“祂”。

 都是卑劣的造物,谁又和谁不一样呢。

 达玛太子席地而坐,看着池水里粼粼的皎洁月亮,忽然抚掌笑了起来。

 他又在池水里看见李妮妮的脸。

 那讥诮的神情,与那日她碎在那无数片镜子中的神情,一模一样。

 “你赢不了我的。”镜子里的李妮妮说:“你高估了你自己,你根本忍受不了我忘记你,也根本无法忍受我和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,哪怕那个男人是你自己安排的替身……你也会想杀了他。”

 “迟早有一天,你会忍无可忍,亲手用你手里那把刀,割断他的喉咙,放光他的鲜血,砍断他的四肢,让他那张嘴再也说不出情话,让他那双手再也无法爱抚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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