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
 送傅景去学校之后,顾青瓷开着车,赶往医院。本应该昨天就来的。

 乔婉婷的车祸时机很不凑巧。

 顾青瓷花了些功夫,把肇事者三代的背景都差得清清楚楚,连同行驶路线、异常联系通话、账户余额流水等等情况。

 没有任何现象显示这场意外有疑点。

 换而言之,纯属不巧。

 进门的寒暄过后,顾青瓷把档案拿出来放到桌前,递给乔婉婷看。

 乔婉婷拿起略微地翻了翻,瞬间明白,她心中想笑,表情却控制得很好。还装不解地问:“……这是?”

 顾青瓷坐姿笔挺,扬唇微笑了下,却只是露出一个客气的表情。并没有打算跟她绕圈子:

 “傅先生最近资金链缺了个口子,听说凑得并不顺利。在这个节骨眼,我怕您的车祸是人为。”

 乔婉婷没说话。

 顾青瓷接着:“当然,现在已经查清楚了。确实是场意外。”

 撞了个车,乔婉婷在脑震荡那会儿,确实信过是顾青瓷安排的警告。但她很快觉得还不至于这样。

 关键回忆起当时的细节。

 乔婉婷先停住的脚步,她原先是想让车先过去的,面包车也微微刹了下车,见她让,才继续往前行驶。

 乔婉婷因为心里装着急事,脑子糊涂。

 明明感觉到此刻车子是准备踩油门要过去了,她还往前想能再快一步。

 所以才会撞上去。

 虽然定责是司机全责,但乔婉婷清楚自己也是有原因的。

 意外被撞和被蓄意撞倒,差别很大。

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,赖不到别人的安排上。

 傅徵一口咬死是顾青瓷安排的,顾青瓷则怀疑是傅徵。

 顾青瓷查清楚后倒就事论事,没有刻意栽赃给他……

 乔婉婷相信,她是有这个能力陷害的。

 乔婉婷低头按压太阳穴,“傅徵只不过想要送女儿出国待个寒假,他刚把申请弄好,后脚就接到税务局电话。”

 顾青瓷面无表情,淡淡重复了一遍:“只不过想要送女儿出国待个寒假。”

 轻又轻的语气。

 略带嘲讽。

 乔婉婷也并不完全清楚傅徵在打什么主意。听见她的语气,有些心虚,但丝毫没有表现出来。

 她又继续追问:“他没有理你的警告,税务局就从打电话简单问账,变成直接审查材料。”

 顾青瓷笑了下,“傅总没有按章纳税的事情,并不是我的错。”

 言下之意,承认这次被针对着查税确实跟她有关系。

 乔婉婷讷讷,话既然已经讲开。

 她顿了顿,直接说:“小景是个单纯的孩子,很多事情,她不懂,我们也不愿意让她懂。”

 “……”

 “既然是她爸爸有错在先,那该罚认罚。”

 顾青瓷看见她的表情,已经猜到后半句是什么话。

 她眉头微拧,指尖敲了敲桌面,淡声说:“乔总,罚款并不是缴给我的。举报违法是公民的权利,就算让小景知道了,您知道,她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孩子。”

 乔婉婷安静几秒。

 顾青瓷说:“希望您不要拿小景当底牌。”

 虽然这是他们手里唯一能打的牌。

 乔婉婷无奈了,天时地利人和,没有哪个优势在自己手里,顾青瓷又不是那些可以用小手段“欺之以方”的人。

 沉默片刻。

 顾青瓷表情娴静,打破僵局:“傅总的罚额要想在规定期限内凑出来,恐怕不容易。而我手上正好有这个数目。”

 “……”

 “我可以无偿帮他缴清,钱当做聘礼。”

 乔婉婷被她的大手笔噎住,完全说不出话来。

 顾青瓷:“补缴税款之后,我还可以出资认股……且不会插手经营管理。”

 既然不能相信感情,那就信任利益捆绑。

 她拿半副身家作为诚意,总该说明些什么了。

 一个偏执的父亲,还是一个自尊很强的大男子主义。

 她能做的只有以高姿态打掉他引以为傲的东西,当事业守不住,人脉靠不了,最绝望无助的时候。

 再砌个实用且体面的台阶,让他的枕边人以感情递过去。

 没有被拒绝的理由。

 她的话,让乔婉婷久久没有回过神。

 虽然有个恋爱会让女人冲昏头脑的说法,但她自己从来嗤之以鼻,恋爱也好,婚姻也罢,本质上不过是利益交换。

 乔婉婷也是希望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。对方要脾气好家教好,愿意帮她剥虾壳、切水果,在各方面包容她照顾她的人。

 顾青瓷太高不可攀,他们不敢让傅景冒险。

 乔婉婷打量着她,长久无言。

 “……”

 顾青瓷神情清淡,白皙饱满的鹅蛋脸,是温婉而端庄的面相,偏偏一双眼眸长而微挑,点漆般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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