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作别人过来拦路,哈只少不得要骂他一顿不可,但是见得石亨走近,登时换了一副面孔,笑道:“道是谁人,原来是石侯爷。可汗催促得紧,小人午后方受旨出发,这旨意朝令夕改,怕是有损陛下威名。”

 石亨神情不为所动,道:“陛下之令,某只负责遵守而已,至于是否有别情上诉,你大可上书天子!”

 就只是说话的这会功夫,明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,人马粗粗看过去,怕是有上万,且不说带着这许多辎重,便是无有也冲不出去。

 哈只陪笑一声,“向闻当今天子勤政爱民,小人此番倒是见识到了。”

 “劳使臣大人白走一趟,请回吧!”

 哈只无言苦笑,转过身对从人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,回去!”满腔的怒火,只能够发泄在身边人这里了。

 哈只不明白就只是这短短时刻,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,但是有一件事毋庸置疑,在明朝的土地上,自己的身家性命为他人所掌控,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。

 武清侯石亨护送,倒不如说是押运瓦剌朝贡队伍回返京城,等哈只等人回返驿站后,石亨进宫述职。

 哈只不明白发生什么事,石亨作为执行者,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瓦剌这一千多号人,每天人吃马嚼得,不知道耗费多少粮食,早点打发他们走呀,何必挽留。

 石亨俯身行礼道:“臣石亨参见陛下!”

 “虏使都回来了吗?”

 “是,都按照陛下的旨意,让他们回来了,一个不少。”

 朱祁钰神情淡然,道:“知道了。”根本没有向石亨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做,石亨眉头微皱,也不敢多问,只是行礼告退而已。

 等石亨告退,一侧的成敬道:“武清侯似乎对陛下的旨意有些看法,陛下何不言明,以解君臣之猜。”

 “不必了,知道这么多干什么,他只管干好他本分事即可。还是说,你想要透露口风出去?”说着,朱祁钰眸光转向一侧的成敬,平淡的声音似乎有万钧之压。

 “小人不敢。”成敬退下,不复多言。

 今日大朝会结束不久,东宫侍卫统领孙震突然请求拜见天子,言及太子交代的任务,竟然是要他出宫去将玉佩送与哈只。如此重要的事情,孙震不敢隐瞒,得令之后急忙禀报天子知晓。

 朱祁钰的态度,令人琢磨不清,起初是告诉孙震说此事自会安排使臣去办。等到孙震告退之后,又临时更改心意,召见武清侯石亨,要他出城追及离开不久的哈只,理由就是天寒地冻,百姓护送赏赐不易。

 这个理由很牵强,因为去年也是这个时间段瓦剌使者北归,去年做得,今年就做不得吗?去年半路上百姓因为路远不愿意护送至边界宣府,还发生了不小的fēng • bō ,最后是护送至怀来,让也先自己派人过来接送。

 成敬发现,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天子了,自己算是距离天子最近的人物了,但是这天心还是难以揣测。

 朱祁钰为什么要这样做?穿破重重迷雾,原因其实很简单,他要扶持太子朱见济。太子朱见济的位置实在是太不稳固了,必须要有足够的功劳来充实稳固。

 朱见济以玉佩为信物招揽哈只,千金买骨,本意是好的,但是实行起来难度巨大。哈只当面严词拒绝,哪怕是事后送去,哈只担心左右有人看见,让也先知晓,只怕也不愿领取此物。

 与其如此麻烦,索性用借口将哈只扣留在此,闹出如此巨大的fēng • bō ,也先势必生疑,见哈只迟迟不归,疑虑必定更加深重。到时候明朝方面释放出哈只有意投降的消息,也先手底下有的是人想要吞并哈只的人马,到时候假戏真做,哈只不投降也要投降。

 一旦哈只投降,群臣百姓势必认为这是太子朱见济劝降有功,能够招徕敌国大臣,虽说不可能完全解除易储一事的争议,但至少可以缓解。

 只要有足够的功劳,百姓不会在乎你名分合法与否。就好比李世民攻灭突厥,成为天可汗,又有谁人会再提起当年玄武门故事呢?连李渊都要说一句自己生了个好儿子。

 如果没有足够的功劳怎么办,比如宋太宗,北伐无果,两度兵败契丹,后人嘲讽其为高粱河车神。大不了广开科举之门,拉拢住士子,名声上自己不会差;广开募兵之门,招募流亡,老百姓有活路也不会去造反。

 历史悠久的好处就是值得借鉴的例子有很多。朱祁钰把玩着孙震送来的玉佩,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。

 东宫里,孙震回禀朱见济已经着人手去办理此事了,预计不日便有回报。

 朱见济知道之后,也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。于他而言,什么实力干什么事,哈只若是愿意领玉佩那就是在也先手底下埋下一颗棋子。若是不愿意,好歹也是一个人情,朱见济重视哈只,哈只日后真的走投无路,说不定会想起今日之事。

 总而言之,于朱见济而言,一块只有观赏意义的玉佩而已,或许价值千金,但是在他手里真的没有什么用,不如送出去结交人情,不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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