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二爷打了个寒颤。

 “嘘——”他扯着孟氏压低嗓音,“此话切莫在他人面前提及,老夫人最忌讳神鬼之说。”

 “可我好怕。”孟氏低泣,“阮姐姐母子无非是挡了二郎承袭侯位的道,才落得悲剧收场。若我为侯爷产下子嗣,只怕…只怕……”

 看着怀中怯畏的娇妻,二爷勃然大怒。

 “岂有此理!侯爵之位何时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了?待夫人诞下麟儿,我立刻立嘱将爵位传给嫡子!”

 “爷……”孟氏哀哀投入二爷怀中,藏起了唇畔得逞的笑意。

 二爷柔声安抚妻子:“夫人放心,我定会护夫人平安孕子,绝不会让那孽畜伤夫人分毫。”

 两人相拥半晌,孟氏道:“对了爷,前月那些行刺太子殿下的回鹘军奴午门问斩,我阿兄去观刑,和我谈及一件趣事。”

 “什么趣事?”

 “我阿兄也是第一次见回鹘人,他说……二郎生得皮白鼻挺,眼瞳颜色又淡,与那些贱奴像了八成。”孟氏小心地试探,“邹姐姐是汉人,爷亦是汉人,莫非……”

 莫非那薛成璧,并非二爷的亲生子?

 话音未落,孟氏便被二爷猛地甩开,重重摔在了榻上。

 她惊愕地看向薛二爷。

 “谁教你说的这些疯话?”薛二爷如一头怒气冲冲的公牛般呼哧呼哧地喘气,“邹氏对我一片痴心,绝不会背着我在外面偷人!”

 孟氏忙伏在榻上连连求饶:“妾身知错。妾身并无此意,还望爷莫要气坏了身子。”

 二爷一振衣袖,面色不善地摔门而去。

 孟氏眼中满是对他的讥嘲。

 她知道,二爷并非未起疑心,反倒是刚才那番话恰恰戳中了他的痛脚。

 只是碍于大男子的尊严,并不肯承认自己竟会被女人背叛罢了。

 看来他们还要想个办法,让薛二爷不得不直面事实。

 否则任由那庶子继续坐大,必定会给她腹中胎儿带来无尽的祸患。

 孟氏向婢女道:“无定上师开的那副祛阴补阳的药,替我熬一碗来。”

 “司天台的无定上师忙于卜筮国运,哪有这闲工夫帮妇人孕子?”婢女浅笑,“想来是民间偏方,冠了上师的名,当不得真的。”

 “他不会骗我的。”孟氏不知想到了谁,眼里现出些小女儿的柔情蜜意,与方才对薛二爷的讥嘲截然不同。

 她敛下心绪,催促道:“许多贵妇服用这药,都产下了小郎君。怎么就当不得真呢?快去。”

 婢女只好应下。

 孟氏轻柔地摸着小腹。

 她急着生一个男孩,一个能承袭侯位的男孩。

 *

 没过几日,阖府上下就都传遍了,二爷非常看重这个刚刚孕育了两个月的孩儿。

 然而自从确诊有孕之后,孟氏便整日担惊受怕,茶饭不思,闹了两次胎像不稳。太医对此束手无策,请了神婆来,那神婆又道是孟氏冲撞了二公子身上的邪祟。

 二爷安抚不住,只得去好言央告老夫人。

 老夫人勃然大怒,当场举起拐杖要抽打二爷,最后连桃木拐杖都气得摔折成了两截。

 她这两年身子愈发不顶事,动怒动得狠了,坐在榻上站不起来,头晕的厉害。

 李嬷嬷忙唤来周瑭,周瑭亲自服侍老夫人吃药:“外祖母不气,谁又惹您了?让孙儿替您出出气。”

 “替我出气?”老夫人哼道,“用你这幅哑嗓子骂他几句猪头么?”

 周瑭一本正经:“不够的话,孙儿就再骂他几句大坏蛋。”

 老夫人道:“是你那拎不清的蠢二舅。”

 周瑭立刻小声:“猪头大坏蛋。”

 老夫人哼笑出声,心情好多了。

 她道:“那个拎不清的蠢货满嘴胡言乱语,嫌你阿兄常驻禁军,恐身上的煞气犯了孟氏孕子,竟想让二郎离开侯府住一阵子。简直是胡闹!”

 周瑭闻言,险些捏碎了瓷勺柄。

 “照他这么说,岂不是所有军中将士都身染煞气,不得娶妻生子了?当下我朝正临外患,是将士们在边疆浴血奋战,才换得我们片刻安宁。二舅真当是……”

 他现在是真气急了,也只憋出一句:“真当是坏蛋大猪头。”

 老夫人见他像只小兔儿似的气到跺脚,反过来安慰他:“放宽心,只要我在一日,他就别想欺负你俩。那狗屁不通的请求,我绝不同意!”

 “我同意。”薛成璧的声音从廊下传来。

 周瑭附和着点点头。

 ……等等,同意谁?

 “我同意‘父亲’的决断。”薛成璧道,“‘母亲’孕子的这段时间里,我不妨离府安心备考。”

 他微微一笑:“免得她出了什么岔子,凭白误会了我。”

 其实薛成璧并不怕什么内宅的阴私伎俩。

 他只是不愿这些因自己而起的争端,打扰了周瑭无忧无虑的平静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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