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被他三言两语气的头脑发昏,也顾不得这是在金銮殿上了,又站起了身,呕吼道:“那本官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金銮殿上!”

 “张大人!”

 “张大人不要啊!”

 众人七手八脚的又去摁住好像准备撞柱的张御史,这时,崇文帝方才带着怒气吼道:“顾宴!”

 顾宴歪了歪头,嘲讽一笑。

 崇文帝看着他,恍惚间竟看见三年前,顾宴刚刚得知自己身世时,去向他求证,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,露出的那个笑。

 轻蔑而嚣张。

 这时,不知是谁喊了一句,“璟王殿下品行不端,难堪大任,恳请陛下,收回成命!”

 “恳请陛下,收回成命!”

 崇文帝站在龙椅旁边,看着跪了一地的臣民,又看向顾宴,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
 他忽然觉得疲惫至极,自己不管是什么都想送到顾宴手里,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……也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,拱手送到他面前,他却不要。

 顾宴此举不只是断了他身为储君的可能性,他几乎是掐断了自己从此以后在顾氏皇族的好名声。

 他摆摆手,道:“璟王顾宴……行事狂悖,以下犯上,罚俸三年。”

 ……

 顾宴出了宫,便直接去了张御史府上。

 张御史为官清廉,虽然当了几十年的官。宅邸并不如何豪华,放在京官里面绝对是偏小的那一类了。

 他约摸等了一刻钟,才听见张御史哼着歌脚步轻快的进了大堂。

 两人一碰面,张御史:“……”

 他立马瞪了丫鬟一眼,“有外人在怎么不通报一声!”

 小丫鬟十分委屈,小声说:“通报了的,您……哼着曲子,没听见。”

 张御史:“……那……那下回大点声通报!”

 小丫鬟更委屈了,“您上次才说的,说奴婢通报声音太大,吓着您写字了……才……才让奴婢小声的。”

 张御史满目苍凉的看着她。

 最终,他摆了摆手,“你下去吧。”

 小丫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惶惑的离开了。

 小丫鬟走后,屋内便只剩下了顾宴和张御史二人,良久,顾宴抱拳弯腰,“小生感念小生高义。”

 张御史连忙把他扶起来,到一旁坐下,道:“殿下不必介怀,下官为官三十载,虽未成就加官进爵,但倚老卖老,总还有些面子。”

 他道:”下官倒当真觉得,真正高义之人,是殿下才对,以陛下对殿下的看重,至尊之位唾手可得,您却定要以贤能者任之,此乃为了大邺国运考虑啊。”

 顾宴说:“您过奖。”

 紧接着,顾宴顿了顿,又道:“只是方才金銮殿上之事,委屈先生了。”

 张御史笑道:“这有什么,为国为民,更何况,我身旁那几个老匹夫,也不可能真看着我去撞柱。”

 他叹了口气,道:“只不过……殿下您这一招对自己未免也太狠了些,大闹金銮殿,要说起来的话,恐怕过了很久之后,还是对您名声有损啊。”

 顾宴笑道:“无妨。”

 张御史越看他越满意,忍不住就道:“殿下至今未定亲,下官觉得……此事之后,您定亲也许更困难了,下官有一孙女,不过今年还未及笄……”

 顾宴顿了顿,“……多谢先生好意。”

 张御史这才想起来,坊间传闻顾宴和大理寺一个女仵作有点什么,他原本还以为这是顾宴让自己名声更坏的手段之一,原来是真的。

 张御史虽说心有疑虑,心想找个什么人不好,找个仵作,但是顾宴要这么干他也不好多说什么。

 两人没再说什么,顾宴便从后院角门处离开了。

 相信不出半天,京城内就要开始流传顾宴此人是如何狂悖不堪了。

 ……

 寝殿内,崇文帝走到书桌前,一拧紫檀桌上的琉璃花樽,只见下一刻,一道暗门自墙体中央缓缓打开。

 他神色微动,缓缓踱步进了暗门中,暗门里居然还有一个密室,密室并不大,且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四四方方,而密室的墙上,挂着五六副画像,画纸有的很新,有的且已经有了细微的发黄,其中有一副是最大,且放在正中间的。

 而这些画像的内容无一例外,都是同一个女子,明眸皓齿,乌发红唇。

 他看着画像,喃喃道:“姣姣,是我错了吗?”

 “那是我们的孩子啊……也是我心中唯一的一个孩子啊,为什么我给他什么,他却不肯要?他是觉得,我对他不够好吗?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他,还不够吗?”

 只可惜,他说出去的话,也只有空气能听见。

 他直愣愣的看着画像,又忽然走到一旁的小桌前坐下,开始磨墨,作画。

 但其实来来回/回都是那么几张画,画里总是那么几个重复的场景,这么多年来,他已经非常努力了,他努力的把颜姝这个人的一言一行都记在脑子里,只是相见太晚,分别太早,不管他再怎么去回忆,也完全回忆不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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