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那些人管住自己的嘴,敢露出蛛丝马迹,从哪爬出来的就滚回哪里去。”秦冬霖重重地碾了下刺痛的太阳穴,在惊雷炸开之前,开口道:“我只有一条,谁也别将事情扯到我身上。血虫如何,中州如何,世界树找到新任君主之后,自会有解决的方法。”

 他这话一出,涑日和皎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,就连原本被风吹得东歪西倒的芦苇丛也不晃了。

 倒是淞远,看了他半晌后,极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
 “阿兄你,你说什么呢,哪来的新任君主?”皎皎揉了下眼,有些怀疑自己在雷声里听岔了意思。

 “皎皎。”淞远道:“等公子和姑娘出了帝陵,再提这件事吧。”

 皎皎像是意识到什么,有些担忧地往下抿了抿唇。

 又一声惊雷炸开,暴雨将天地间下成了急骤的白。

 秦冬霖侧首,朝着身边的人伸出了手掌。

 “走了。”他道。

 他的手指瘦削修长,玉釉一样的质感,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的白,湫十将几根手指搭上去,跟着他一起腾空而上。

 半空中,直通雷电中央那座宫殿的小道不算狭窄,正好够两人并肩同行,可落在浩渺天地间,便宛若丝线一样颤颤巍巍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断,被雨淋跨。

 说实话,湫十看着处在雷电窝里的宫殿,有一种自己即将要渡雷劫的感觉。

 她往秦冬霖身边缩了下。

 这样诚实的反应让秦冬霖侧目,他笑了一下,问:“怕?”

 湫十点了下头,又摇头,两条细长的眉皱起来,小声道:“也不是怕。只是每次看天上打雷,总是想起小时候,我跟云玄打赌比试,结果白云山那位山主突然渡劫。”

 差点没被烤成肉干。

 从小到大,她是真的没受过什么苦楚,那件事,足够她记上一辈子。

 “怕什么。”

 他在的时候,什么时候让她受过伤。

 秦冬霖牵着她,踏上了第一层台阶。

 相比于他取剑道时所遇到的狂风骤雨般的攻击,这一次,他们走得顺顺当当,就算偶尔有灵力气浪攻击,也都是冲着他来的,半点没落到湫十身上。

 几次之后,秦冬霖慢条斯理地拂开蹿上他肩头的闪电,脚步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,垂着眼散漫地笑了下,想,这可真是他的作风。

 专逮着自己劈。

 湫十踏上第一层台阶的时候,脑袋像是被一根尖锐的针扎了下,整个人懵了一瞬。

 随后,她的眼前迅速黑了下去。

 黑暗散尽之后,宋湫十第一次看到了秦侑回。

 不得不承认,这个男人,不论是中州还是现世,都长了张令人心动的脸。

 那年切磋会,宋玲珑跑去司空门玩,纯属心血来潮。

 恰好那段时间,她的父亲管她很严,再三告诫,不准在外惹是生非,不然回来之后,禁足三年,不准出门。

 宋玲珑是个管不住脚,偏爱自由闯荡的性格,这样的威胁,实在是让她收敛了不少。

 她原本没打算上场。

 直到在场下看到了秦侑回的剑,一场比试,长老们布置的结界被剑气撕裂了三回。

 宋玲珑见猎心喜,她毫不犹豫抱着琴上了。

 上了比试台之后,看清了秦侑回的正脸,即使生于顶尖世家,看惯了各种容貌不凡的男子,她也还是歪着头,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
 秦侑回站在她面前,手里提着柄长剑,即使才跟别人交过手,也依旧是从容不迫,气定神闲,剑修大多清冷,眼前之人更甚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冷淡。可偏偏,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一垂,便是数不尽的少年风流,霁月光风。

 而比那张脸更令人印象深刻的,还有他手中那把剑。

 宋玲珑回星宿阁后,将那本记录了跟自己交过手,实力尚可的名册拿出来,将秦侑回三个字,一笔一划添在了首页。

 然而,再怎么高看他,宋玲珑也没有想到,不过万载光阴,再见面,他竟已到了如此高度。

 更没有想到,自己会嫁给他。

 妖族习气开放,实力高强的男子后院可以养无数个美人,相应的,各族圣女公主养男宠面首的事也屡见不鲜,寻常世家尚且如此,更遑论朝圣殿上坐着的那一位。

 宋玲珑嫁入尘游宫的时候,心里早已经有了准备。

 她大度,压根不过问秦侑回的事,性格也好,常常笑着,眼尾弯弯,月牙一样的弧度。很少有人能抵挡住那双眼,那张脸。

 也正因为如此,她跟秦侑回相处得极好。

 秦侑回是个言出必行的人,说不管她,就不管她,说放权就放权。有时候看到朝臣递上来各种抨击帝后行为不妥的折子,他会压下来,抽空去宫殿里问她,为何这样做,可有什么益处。

 她说,他就安静地听,她不说,他便不问,但是会说一句,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以推行的事,可以去差使婆娑,中正十二司同样效命于帝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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