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长呼了一口气,轻声说:“我扶你起来吧,早点吃了还得吃药。”

 苏老二从贴身的衣服口袋摸了半天,摸出了几张钱,交给谨月说:“只挣了650块,本来坚持到年底还会多发点,可谁知……”

 谨月忙说没关系,主要人好着就行,钱不重要。

 可是谁都知道钱有多重要,前年给苏玺设百岁宴时,请了能请的所有亲戚,借了不少钱,至今还有好几家人的两百多块没有还。

 这眼看着到了年关,再不还面子上也说不过去。苏老二伤成这样,单纯地静养估计也无济于事,还是得配合着吃药,后续买药还不知道要多少钱,再加上年底的花销,明年的化肥等。

 谨月不敢细算,一算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
 这个夜显得异常地沉重,虽然谨月多次问苏老二在外面的见闻,想把话题引到轻松的一面,可聊到最后总是免不了要回到现实上,随之便是无奈的叹息声。

 苏老二这一躺便是半年,这半年间,似乎一切照旧,苏老大和苏老三还是外出打工了,苏庆生看到苏老二这样,还是跟往日一样毫无怨言地帮着他们干活,连苏老爹都说以后无论怎样都不要忘记人家的恩情。

 谨月开始了她人生中最繁忙最缺乏睡眠的时光。

 她白天她下地干活,中途还得赶回家做饭,顺便给苏老二翻翻身子,晚上洗完衣服又得给苏老二擦身子、活动筋骨,半夜还得起来两次照顾苏老二大小便,她感觉整个人好像散架了一样,走路都打着哈欠。

 但是谨月没想到的是,这样的折磨还远远不够,当她以为她足够虔诚的时候,上天把更大的打击带给了她。

 腊月十五,陈小宝提着一条猪腿来姐姐家,说是爹娘让他带来给谨月他们过年的。

 这也是这么些年来谨月第一次吃到娘家的猪肉。

 看来周氏是真的变了。

 换作以前,别说猪腿,怕是连猪毛都不舍得给。

 苏慎一直很黏这个舅舅,所以陈小宝临走时,她死活不愿意放手,硬是要去姥爷家玩。

 谨月起初不答应,也快过年了,随时下雪封路不说,天冷也容易感冒,苏慎一向有踢被子的毛病。

 陈小宝最后说要不就去玩一下,明后天他还要去买年货,顺便就带过来了。

 可是这苏慎去了之后就玩野了,不愿意回来了。

 本来谨月想去接,可苏老二又没人照顾,只得无奈地等着,想着无论怎样,年三十前肯定会回来的。

 那是腊月二十八的一个晚上,临近过年,恰好又是大晴天,谨月洗了一天的被褥,等苏微和苏玺睡着后,又开始洗孩子们换下来的衣服,今年她没有给孩子们添置新衣。

 虽然有两个住房,但冬天冷,一家人都是挤在一起睡的。夜很深,除了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就只有火炉上烧水的声音。

 谨月撅着屁股使劲搓着衣服,和苏老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突然门外有紧急的敲门声。

 起初谨月以为她听错了,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找?就问苏老二,结果苏老二说确实有人在敲。

 “你去看看吧。”苏老二说。

 谨月甩了下手,在裤子上抹了抹手,就去开门。

 门一开谨月就呆了,陈小宝正抱着熟睡着的苏慎,气喘吁吁。

 谨月吓坏了,她一边让陈小宝进来一边焦急地问。

 “这么冷的天,怎么了呀,这是。”

 “姐,慎儿她,她突然发高烧。”

 只是发高烧,谨月还以为是其他什么事呢。

 她估计这几天天气冷,孩子着凉了,就在抽屉中找出一颗退烧药,给苏慎喂了。

 看苏慎安稳地睡下后,陈小宝才放心了下来。

 谨月让弟弟凑合着住一晚,但陈小宝说什么也不留,说家里还忙得很,就连夜又赶回去了。

 谨月继续洗衣服,可苏慎只平静了一会儿,又开始大哭,并且惊醒了过来,她牙齿打着颤,说很冷。谨月又把苏老二的棉衣盖在苏慎身上。苏慎又抱着头说头很痛。

 谨月倒了点温开水,安慰她说就是感冒了,坚持下,好好睡一觉,天亮就好多了。苏慎懂事地点着头,就抱着头缩在被子里坚持着。

 直到后半夜,苏慎开始全身抽搐时,谨月才开始害怕。

 她的心跳得很厉害,手抖的连衣服都拧不了。

 苏老二让她去请张大夫,谨月胡乱往口袋里塞了点钱就背起苏慎往张大夫家赶,可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个答应的,天又冷又黑,谨月一时觉得六神无主,苏慎发烫的小身子还伏在谨月的背上,她的耳边是孩子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
 谨月决定带孩子去医院。

 寒冷的腊月夜,开始飘起了雪花,簌簌的风吹到脸上有一种刺痛感,灰蒙蒙的路面上没有一个行人。

 谨月一向胆小,但此刻她却什么都不想了,只想着快点到医院,她感觉自己背着的不是一个生命,而是她全部的希望与责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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