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苏老大说:“都大半夜了,大家先回去睡觉吧,娘也才刚出院,不能折腾,明天再说吧。”

 当天晚上回到家,谨月心里还很不爽,但考虑到苏老二他们今这几天在医院辛苦,就想着先睡觉。

 谁知,苏老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,好像有什么沉重的心事似的。

 “唉,老四媳妇平时看着挺和善的,没想到却是这种人,可怜娘还帮他们带小孩带了这么久。”

 谨月没说话。

 “唉,谁都靠不住,以后还是我来照顾娘吧。”

 谨月终于忍不住了,她说:“你想把娘接过来,至少也应该征求下我的意见吧。”

 苏老二翻了个身,对着谨月,“征求你什么意见?”

 “这个家是你一个人的吗?你觉得这么大的事你不应该问下我,直接做主?”

 “我接娘过来,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呢?难道你觉得做儿女的不应该照顾老人?”

 谨月简直气笑了。

 她坐起来,一字一顿地说:“这不是应不应该的问题,这是尊不尊重的问题。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,这么多年我对你娘咋样?就算你娘当初那么刁难我,我有说过什么吗?哪一次她有事不是我帮忙?”

 “这次你不就没帮忙吗?你不是要做你所谓的研究吗?”

 谨月心凉透了。

 这就是那种典型的,一次没有做到让人家称心如意,你过往的所有功绩都给你一笔抹杀。

 谨月重新躺下,淡淡地说:“你要接你娘过来的事我不同意,睡吧。”

 这下轮到苏老二翻起来了,他闷声吼道:“你凭啥不同意?”

 “就凭你这种态度。”

 “那我告诉你,我娘我一定要管,你同意要接,不同意我还是要接。”

 “可以,那就离婚。”

 “离就离。”

 苏老二说完就气呼呼地睡了。

 谨月望着黑屋顶,心一下子沉到了底。

 她知道,婚姻已经无法继续了。或许从她选择上学的那时候,他们就在两条不同的道路上行走着,越走越远。

 终于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。

 谨月想到以前,他们吵架后,她总是有种无处可去的感觉,硬着头皮回娘家还得忍受后娘周氏的冷嘲热讽。

 而如今,她已经不再惧怕这一切。

 只是几个孩子……

 还是有点难办。

 思来想去到后半夜,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。第二天一大早,苏老二就出去了,连早餐都没吃。

 谨月也懒得管,她给几个孩子做了早餐后,就去村口等车了,今天,她得去学校问问复读的事。

 刚走到村口,就碰到从另一头走过来的张大夫。

 张大夫基本每天都要去镇上,要么办理医院相关资质,要么就在卫生院帮忙。

 两人一起上了车,张大夫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,让谨月看。

 谨月今天也没什么心情,随便翻了下,全然没看到文件上写的是什么。

 张大夫说月底S城中心医院有个研讨会,他们写信让他去参加,问谨月去不去。

 一听到S城中心医院,谨月的心就开始狂跳。

 鬼差神使的,她说她也去。

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冒失,她又尴尬地说:“去取点经,学习学习。”

 下了车,谨月还有点心乱如麻,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。

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,进入了学校。

 暑假还没有结束,但是复读生已经开学好几天了。

 这几年,学校的林荫道已经用漂亮的石板重新砌过了,柳树也长起来了,操场似乎比以往更大了。

 谨月捐赠的那座宿舍楼,旁边又盖了一栋,两排并行而立。

 学校空空旷旷,看不到学生的身影,听不到朗朗读书声。走到打水的锅炉旁,才有个穿着拖鞋和灰色短袖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。

 “你找谁?”那人用手梳着乱七八糟的毛发。

 “初三复读班是不是已经开学了。”

 “嗯,这周就开课了。”

 “他们的班主任是谁,你知道吗?”

 “周方林老师,前面教职工宿舍,最角落的那间屋。”

 谨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和几年前不同的是,宿舍前面的一排树都被砍掉了,换上了几张乒乓球台。

 周老师的门虚掩着,谨月敲门,随即就有个干净的声音传来:“请进。”

 眼前这位老师,大概也就二十几岁,头发剪得短短的,可能刚洗过,看上去很清爽。

 他正在专注地批改作业。

 一看到进来的不是学生,他马上盖上笔盖放下笔,站了起来。

 “您好。”

 “您好,周老师,打扰您了,我是上一届苏慎的妈妈……”

 “家长,您请坐。”周老师赶紧把自己刚才坐的那把椅子搬过来,然后就去给谨月倒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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