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天好像一下子就凉了下来,昔日绿意盎然的王府,此时也染上了几分凋零之气。

 傅明诀下朝回来时,恍惚间瞧见长廊下站着一人。

 凌幼瑶裹着披风,脸上的血色还未完全恢复,见到傅明诀回来,眸光蓦然沉了下去,没等对方开口,大步朝他走去。

 心心念念盼望着凌幼瑶醒来的傅明诀,此刻真正见到她时,心中却生出一丝退意。

 可凌幼瑶不会给他逃走机会,一把抓住他的手,嗓音有些轻颤:“王爷,我做了一个噩梦。”

 那是一个很长的噩梦,长到她差点永远走不出来。

 在梦里,她看见姐姐无数次倒在自己面前,绝望而痛苦的眼神就那样直直看着她,一直看到她心里去。

 傅明诀目光复杂地看着她,哪怕是隔着衣料,也能感受到凌幼瑶的手冰冷得冻人。

 他握住她的手,道:“只是噩梦而已,人受到惊吓,都会做噩梦的。”

 凌幼瑶没动,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,很重很重,重得她快喘不过气来。所以,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来将这块石头移开。

 “你知道姐姐是怎么死的对吗?”

 她问的直白,让傅明诀有些措不及防。

 不知从何时起,两人之间的关系,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改变。

 傅明诀稍稍避开她的目光,道:“那年叛军作乱,逃窜至城外,肆意杀戮周边百姓,以此敛财逃亡......”

 后面的话没说完,凌幼瑶却知道接下来都发生了什么。

 她记得凌清微明明是死于劫匪刀下,可傅明诀却说,是因为叛军作乱。

 难道是她记错了?

 凌幼瑶脑子有些混乱,在梦里,她分明看到凌清微倒下之前,身后还站着一人。那人身形模糊,凌幼瑶看不清他的脸,只被他手上泛着寒光的剑吓的说不出话。

 不管她如何努力,还是看不清他的模样。

 傅明诀抬手抚平她紧蹙的眉,道:“不要再想了,外面风大,先进去吧。”

 凌幼瑶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
 有些事就算问了,也不一定会得到答案。

 她望着傅明诀冷隽的侧脸微微出神,脑海中莫名浮现起,那日在浮台山顶时,明月倒下后,他惊慌失措地将她抱进怀里,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。

 那样慌乱无措的眼神中还夹杂了一丝害怕,可他在害怕什么?

 凌幼瑶不知。

 傅明诀察觉到她奇怪的目光,心中了然,随后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:“饿了吗?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
 原本是不饿的,听他这么一说,凌幼瑶还真觉得有些饿了,“是有点饿了。”

 绿宝听闻,连忙端了些吃的来。

 喝过一碗粥后,孙复知才提着药箱从门外进来,给凌幼瑶开了补气养神的方子,再三交代她莫要多虑,要放宽心。

 凌幼瑶一一应下了。

 自秋狩回来,孙复知便一直待在王府,如今凌幼瑶醒了,他也该回去了。

 离开前,傅明诀将他单独叫到了书房。

 孙复知明白他定是有要事,从兰晖院出来后,连忙赶去了书房。

 傅明诀将压在砚台下那封信递给他,道:“这是刚传来的消息,你看看。”

 孙复知接过来,仔细浏览起来,越看到后面,他神色愈发凝重。

 片刻后,他突然大声道:“不可能!阿菁一定还活着!”

 傅明诀猜到他会不信,便说:“当年她确实是活着离开了京城,却在逃到淮州时,突然断了联系,本王按你所说,派人去查过,得知她当初落脚的那家客栈起了大火,无一人生还。”

 “不可能......”孙复知紧紧捏着那封信,偏执地认为阿菁还活着,“她怎么可能死?”

 “当年的她不过是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,连话都不会说,又怎么会有自保的能力?”

 这话略显残忍,但却是事实。

 可孙复知依旧不相信,阿菁就这么死了,“我娘当初把阿菁交给了贴身的婢女,只要找到那名婢女,就能知道......”

 话还未说完,傅明诀便打断了他:“那名婢女早就死在了那场大火中,虽然尸体烧焦了,但她手上戴着的镯子足以证明她的身份。”

 闻言,孙复知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。

 这么多年以来,他吃过无数苦,哪怕是被困荒山,与野狼搏斗,他也从未想过放弃,只因为——阿菁还在等着他去找她。

 可他坚信了多年的信念,却突然在此刻被傅明诀击碎,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瞬间颓废下来。

 沉默了半晌后,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王爷,我相信阿菁没有死,您能不能派人去淮州附近找找?”

 傅明诀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拒绝,算是答应了。

 “本王答应你的事,自然会做到,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,当年的婴孩早已长成,想要找到她的可能性不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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