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凌汐扶着冰冷的城墙,长久地凝望着大军离去的方向,双眸黯淡无神,仿佛失了魂魄一般。

 方才爱人拥吻的一幕像是魔咒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,她原以为凌幼瑶不过是凌清微的替代品,不足为惧,可没想到傅明诀心中所爱竟是凌幼瑶?

 早知如此,早知如此......

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悲凉,从中却透着一丝决绝的杀意。

 青葵被她这副模样吓到,站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。

 笑声逐渐淡去,苏凌汐缓缓直起身来,唇畔虽挂着笑,但眼神却冰冷至极。她轻抚着耳边垂落的碎发,忽然问道:“刘弘信最近怎么样了?”

 青葵猛然回过神来,连忙道:“回、回姑娘,玉竹前日来信,说刘弘信现在对他十分宠爱,甚至要在城东重新给他置办一处宅子。”

 “刘弘信待他倒是好,”苏凌汐冷笑一声,“可知道刘弘信看上了哪座宅子?”

 “据玉竹所说,是南槐巷一处三进的宅子。”

 “南槐巷......”苏凌汐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讥讽,“他还真是会挑地方,忠毅伯府与南槐巷只隔了一道墙,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。”

 忠毅伯府朝南,而背后靠的便是南槐巷。刘弘信知道不能接玉竹回府,而今玉竹住的院子又太远了些,正好南槐巷有处宅子空了下来,刘弘信一眼便看中了这处宅子。

 青葵闻言,面露讶异:“他这胆子未免太大了些,也不怕被吴氏发现了。”

 “他若是怕了,我倒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刘弘信胆子越大,这出戏最后才会闹得人尽皆知。她布了这么久的局,也时候该收网了。

 一阵冷风吹过,卷起苏凌汐柔软的乌发,她望着缓缓从城门下驶过的马车,露出一抹森冷的微笑。

 事要一件一件做,阻碍她的人,要一个一个除掉......

 微暖日光穿过云层落满京城,却落不进那颗蔓布着冰冷恶意的心。

 苏凌汐走后,站在城楼另一侧的暮流春缓缓走了出来。

 南虞扶着他的手臂,看着苏凌汐离开的方向,道:“方才那是什么人?长得挺漂亮的,却藏了一颗蛇蝎心。”

 “誉国公府的二小姐。”暮流春神色淡淡,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袍,显得他更加削瘦无力。

 这几天,他每日都会进宫放上一碗血,以此来压制谢渊亭体内的子蛊发作。他这么做,并非舍不得自己的性命,只是想撑到傅明诀凯旋,南疆统一的那一天。

 南虞不认得苏凌汐,看着暮流春日渐苍白的面容,心疼道:“流春,如今景王已经出发去南疆,谢公子也已醒来,你就不必再进宫了吧?”

 “他体内的毒堪堪止住,若我一日不去,他便会少活一天。”

 答案如此简单,却让南虞满怀悲伤,她知道暮流春这么做是为了南疆,也是为了她。可如果要在他活着与和亲之间选择,她宁肯选择嫁给别人,只盼他能活下来便好。

 “可是,你救了谢公子的命,那你自己呢?”她有些气愤,又恨自己无法帮他,眸光逐渐黯淡下来。

 “流春,对不起......”少女眼中泛起水光,灵动乌黑的瞳眸里满是愧疚悔意。

 暮流春说:“郡主不必自责,我这条命本就活不长了,若是能以我苟延残喘之命,换南疆安宁,便是死得其所。”

 他说的是实话,只是救谢渊亭不止是为了南疆,也是为了他心中的遗憾......

 那日,满地大雪,红梅林中,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日思夜念的人儿追寻自己而来,看着她在雪地里崩溃大哭,而他却只能躲在林中静静看着。那是他无法忘记的过去,是他不得不放弃的过去。七年时间,足以将天地颠覆,又何况他这颗满目疮痍的心?

 阿绰......

 那个曾经印在他心口的名字,如今却已渐渐模糊起来。他想,这或许是老天对他的救赎,亦是对他擅自放弃了她的惩罚。

 积云散尽,满目清朗,灼灼日光落在他略显凹陷的双颊,那双灰暗的眼永远不会再恢复光彩。

 他轻声道:“郡主回去吧,我该进宫了。”

 “不行!”南虞紧紧抓着他,“你不能再放血了,再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!”

 “郡主,莫要胡闹。”

 “你体内的蛊毒本就强悍,若非这些年我一直替你调养着,你早就死了!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,我不允许你拿着它去救别人。若是你非要去救他,那便用我的血好了!”

 说罢,南虞扬起手腕,那串没有声音的铃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里面安睡的蛊虫。

 暮流春看着少女倔强坚韧的面容,神色微动,将她的手腕放了下来,道:“你是南疆最尊贵的小郡主,无人能让你舍命相救。你的血比历代圣女都要纯粹,若此战吾王能胜,你便是南疆下一任圣女。”

 “可是,我根本就不想做什么圣女,”南虞定定望着他,声音中带了一丝颤意,“我只想你活着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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