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
 旧年京城雪飞燕,泪洒殿前无人怜。

 顺和十二年冬,燕贵妃自尽于章华宫,没过多久,燕家便入狱。不出一月,先帝下旨处死了燕沧岚,燕家男丁流放充军,女眷入贱籍为妓。

 这东风叹的不正是那在漫天飞雪中身首异处的燕沧岚?

 如此想来,慕小小曲中的“锦瑟”难道是当年名满京城的锦瑟姑娘?

 尽管多年过去,但提起玉芳楼的锦瑟,仍有人记得。

 其中一着水墨蓝圆领长袍的中年男子回忆道:“说起锦瑟姑娘,倒是让我想起来十多年前初来京城时,在玉芳楼见到的那一撇惊鸿色。还记得锦瑟姑娘当年一曲《燕回春》,差点叫我泪洒当场。如今回忆起来,竟已过去这么久了......”

 听他这么说,又一人附和道:“当年的锦瑟可不比如今的慕小小差,若不是她突然嫁了人,也不会这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。”

 说起这个,众人心里忍不住犯嘀咕。

 锦瑟当年突然离开玉芳楼,对外只说是有人替她赎了身,却不知那人是谁。而且,这曲中唱的燕家又与锦瑟有什么联系?

 有人善意提醒道:“我记得锦瑟当年出现在玉芳楼的时间,好像正是燕家入狱的那年......”

 “哦——”

 众人恍然大悟,原来锦瑟是燕家的小姐!

 燕家一事早已被人淡忘,如今慕小小一曲勾起当年往事,叫所有人感到困惑。不过听这曲中意,像是在感叹锦瑟当年遇人不淑,可那人又会是谁?

 很快,慕小小给出了答案——

 她放下琵琶,当风而立,单薄的身姿在风中显得格外柔弱,而她却丝毫未动,高声道:“诸位,当年玉芳楼的锦瑟便是我的母亲,也是燕家的大小姐。”

 此言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,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
 裴策错愕地望着慕小小,没想到她会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出自己的身世。

 其实慕小小早就看见了裴策,但什么都没说,只道:“燕家被抄后,我母亲流落青楼,成了玉芳楼的一名乐妓。但在此之前,她曾与誉国公府的长公子有过婚约......”

 “小小!”裴策急了,不顾一切想要朝她靠近。

 慕小小并未打算停下,冲他微微一笑,继续说:“苏誉明,也就是现在的誉国公,是他替我母亲赎了身,将我母亲接回苏家,却没有给她一个名分。”

 她眼中已含了泪,声音却无比坚定:“我得知自己身世之后,也想过上誉国公府,但那时我仍在荟仙楼,没有脸面上门。如今,我已脱离贱籍,便想亲自问一问誉国公,是否还记得当年的锦瑟,是否还记得曾与他有过婚约的燕家大小姐——燕红锦。”

 ......

 慕小小在永定河亲问誉国公一事,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
 誉国公得知此事后,连官袍都未来得及换下,火急火燎赶到了永定河。

 见到船头那一抹素色身影时,他挣脱随从小厮的手,疾步上前,焦急道:“小小,你这是做什么?!”

 听到他如此称呼,慕小小凄凉地笑了笑:“国公爷,原来您认得我......”

 苏誉明看着那张任风摧折的面庞,心顿然一痛,她这样的眼神,像极了当初燕红锦绝望看向他时的眼神。

 他朝慕小小伸出手,痛声道:“你是我和阿锦的女儿,我怎么会不认得你?”

 原本还以为慕小小是信口开河的人,听到这句话,顿时不淡定了。

 先前京中倒是传过誉国公曾与青楼女子相爱,并生下孩子的事,但谁也没想到那名青楼女子会是曾经的燕家的大小姐,而慕小小便是他们的女儿。

 慕小小站在画舫边上,纤瘦的身姿在风中摇摇欲坠,她红着眼问苏誉明:“国公爷,我今日并非想让您认下我,只是想替母亲问您一句,这些年您可还记得她?”

 苏誉明如何会不记得?

 “这十七年以来,我从未忘记过阿锦!”

 当年,他虽在权势与情爱中选择了前者,但这并不代表他忘了燕红锦。若不是太后逼着他放弃,燕红锦和两个孩子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。

 忆起往事,苏誉明眼中不禁泛起泪光,痛苦地看向慕小小,道:“小小,当年是我对不住你母亲,如今你既回来了,给为父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好不好?”

 在依柳阁上观望着一切的凌幼瑶,听到这话,嗤笑道:“要不是知道誉国公曾对小小的母亲做过什么,我倒是要信了他这副深情悔过的模样。”

 傅明诀道:“誉国公这些年做了不少错事,若要真正悔过,只怕下半辈子都得在佛前忏悔了。”

 苏誉明对不起的不止是燕红锦,还有战死落霞谷的那些将士。

 他虽主动提出要弥补慕小小,但慕小小并没有立即答应,凄凄道:“我知道我母亲是青楼女子,不配进誉国公府的大门,可若不是天命弄人,她又怎会落入风尘?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