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层半……一层……

 ……一层?

 曲月怔怔地睁大了双眼,疑惑地看向了脚下的楼梯。

 刚刚明明已经跑到一层了,为什么向下看去……还是不断盘旋的楼梯?

 曲月面色一沉,一边握紧了胡桃的手,一边默默地再度发动着刚刚才勉强停下来的「聆听」。或许是因为极度透支的缘故,她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成功开启——而在下一秒,她的太阳穴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,让她狼狈地踉跄了一下。

 胡桃一把扶住了她,神色中的笑意已经荡然全无。她的面色有些苍白,额头也沁着一层薄薄的汗意,那双凝视着她的、如血梅般灼烧的双瞳与长杖赤红的顶端灼灼相映着。

 怪物黑色的腕足仍旧狂乱地挥舞着,沉重的身躯在头顶缓慢地挪动着。碎石和尘土从天花板渗出,让本就看起来身体羸弱的季嘉恒更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。

 他们已经被逼到绝路了。

 曲月咬了咬牙,使用「聆听」再度探向楼梯下方。无数极高音贝的噪音和哭嚎声传入了她的耳膜,强烈的痛苦和刺激感让她感觉喉咙瞬间涌上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。

 “这件事情说到底一个巴掌拍不响……”

 “……学习成绩为什么下降?!”

 “这个地方讲了很多遍了吧?”

 “……怎么可能干那种事……”

 “……太让老师失望……”

 ……

 “……不是我。”

 “我没有撒谎……”

 ……

 ……

 “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
 陌生少女的声音被无数的来自不同人的声音所淹没。她的声音羸弱无助得像一只初生便不慎跌落巢穴的幼鸟,又如同泣血般嘶哑。

 她在求救……?

 ……是谁?

 那些低语声、歌声并未出现,少女虚弱而嘶哑的哭泣声被无数语言所淹没。它们化作无数双手,拽住她的四肢、脖颈、躯干,用力地把她向下拉去。

 “来吧。”

 “来我身边……”

 “跳下去……”

 “回到我身边……”

 “……归于沃土吧。”

 “……任何时间、任何情况下,地下室都不应被打开或进入。”

 一声熟悉的系统通知声响起,但曲月已经无暇顾及。她用力地咬住舌尖,浓郁的血腥味与痛觉刺激着她从黑暗中醒了过来。在无光的空间中,她捕捉到了一丝风声——

 ——那里就是真正的出口。

 “别往下走!”她一把拉住身边的同伴,嘶哑着声音喊道,“底下……底下的楼梯,是它制造出来的,是地下室,出口在这面墙……”

 季嘉恒目眦欲裂:“你疯了!这里是二楼,你叫我们从这里跳下去?!”

 一条腕足疯狂向他们抽打过来,胡桃迅速地回转过身子,用手中的□□用力挑开。巨大的腕足在惯性的作用性甩到他们中间,崩开了一条深深的裂痕。无数的尘土与碎石飞溅,曲月隔着飞尘看到了胡桃那双如同灼灼燃烧的血梅般的赤红色眼瞳。

 “你能保证吗?!”季嘉恒声嘶力竭,“你的能力是什么?你怎么敢确定?”

 曲月顿了顿,带着几分无助与绝望地看向向下的楼梯。

 ……她不能确定。

 她只是听到了而已。

 她没有任何方法能在这个时候证明自己的决断是正确的。

 “……疯子。”季嘉恒的眼底掠过了狂乱的阴影,“这里全是疯子。”

 在怪物的嘶号声与腕足抡出带来的阵阵劲风中,他带着疯狂而绝望的笑意,把胡桃和曲月向后用力一推,而他的身体则顺着相反的方向化为了一缕阴影。那阴影快速地掠过走廊,等到曲月扶住扶手再次看清楚他的身影的时候,他已经出现在向下的楼梯中了。

 曲月张了张口,带着几分无助地看向胡桃,却只看到了她在空中飘扬的发丝。她回过了身,歪着头对着曲月露出了一个写满战意的笑容:

 “曲月,抓紧咯!”

 就在一条挥舞着的腕足迅速地击打向她们的时候,胡桃这次却没有用长杖去挡住或挑开。她微微弓着身,浑身的肌肉全部绷紧。就在腕足即将击中她们的瞬间,她的双腿在地面上用力一蹬,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一般,带着曲月迅速向左偏去。

 腕足与墙壁发出了巨大的碰撞声,墙面上出现了大片蜘蛛网状的裂缝。无数的粉尘顺着摇摇欲坠的墙面簌簌落下。胡桃手中的□□在空中旋了一圈,她握住枪柄用力向墙壁最脆弱的地方狠厉地掷出——

 ——“碰!”

 光芒从墙缝中渗出,曲月听到了风声。胡桃没有一丝犹豫地一把拉过她,手中的长杖用力刺向还未收回的腕足,借助这个支点用力跳起,在空中收紧双腿,随后便用力向墙壁蹬去。

 在清脆的碎裂声中,她们顺着惯性从墙壁中飞出。风从脸侧擦过,曲月只觉得浑身都是那样的轻,轻得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一只风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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