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王妃的西跨院里出来,武宁馨才跟着萧彦宗去他的书房商量菜单。

 听武宁馨把每道菜都解释了一遍,萧彦宗道,“这些菜出自大娘子之手,我相信毕定是人间美味。”

 “可是,这些菜招待汝南王,是不是简单了些?”

 武宁馨笑笑,“我是不知道世子爷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和目的来接待这位汝南王的。”

 “可是既然是迎接远客,诚意最重要。”

 “龙肝凤胆虽然好,可是比不上家人做的一道拿手菜。”

 “汝南王虽然是龙子龙孙,从小在宫里锦衣玉食的长大,可是我敢保证,这些菜,他一道都没吃过!!”

 萧彦宗好半天没说话。

 这和计划有些出入。

 不管汝南王是来干什么的,他本来是打算在宴席上杀了武宁馨,让汝南王知难而退。

 若这菜如果真的做成功了,他哪来的借口杀武宁馨?

 更何况这女人治好了母妃的旧疾。

 看这样子,母妃要想大好,还得需要武宁馨。

 而且,刚才武宁馨说的什么诚意,他居然起了那么一点点兴趣。

 萧彦宗笑了笑,抬手请武宁馨坐下。

 两人相对而坐,萧彦宗道,“大娘子所说的诚意,可否细细讲解。”

 武宁馨脸色平静,“我只会做菜,是个无知妇人,要是说的不好,请世子爷见谅。”

 “所谓来者是客,让客人吃好吃饱吃尽兴,这一向是咱们的待客之道。”

 “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,世子爷已然尽了你的地主之宜,让天家知道,必定赞扬平江王府有家人之谊。”

 “世子爷已然尽了你的本分,至于汝南王是怎么看待这顿家宴的,那便是汝南王的事了。”

 萧彦宗对武宁馨刮目相看。

 这“本分”二字,真是精髓。

 把烫手山芋再踢回到对方手里,真是妙啊。

 萧彦宗欣然一笑,道,“那明日我便等着品尝大娘子的手艺了。”

 ……

 第二日天不亮,武宁馨就起了。

 萧彦宗给武宁馨配了好几个打下手的,皆是训练有素,一个字都不会多说。

 趁着武宁馨在厨房忙碌,萧彦宗一路逛到了武宁馨住的二进院。

 顾凌风似乎正在教两个孩子读书,萧彦宗跨过院子门,就听到一个童声,清脆的在朗读。

 “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,德之至也。”

 萧彦宗一愣,居然是《庄子》。

 萧彦宗听了一会儿,轻手轻脚的进了院子。

 读书的凯宝最先从窗户外头看见萧彦宗,一下子站起了身。

 “爹爹,有人来了。”

 顾凌风正衣而坐,道,“来者何人。”

 秦振在萧彦宗身后替他回答,“世子爷到。”

 顾凌风站起身来朝着萧彦宗作了个揖,萧彦宗便在顾凌风身旁坐了下来。

 他拿起凯宝刚才读过的书,果然是庄子。

 “举人真是与众不同,居然教这么小的孩童读庄子。”

 宁国流行程朱理学,一向以程朱理学为正统。

 和庄子的无为而治,倒是两个极端了。

 顾凌风淡淡道,“世子误会了。”

 “闲来无事,我眼睛又看不见,所以叫我儿念书给我听。”

 萧彦宗看一眼顾初凯,又拿起桌上的庄子随手翻了两页,道,“这里面的字,他全部认得?”

 顾凌风道,“大概吧。有些生僻字还认得不全。”

 萧彦宗随手指了一段话,要凯宝念给他听。

 凯宝细细看了看,念了出来。

 萧彦宗又考了几段,总的来说,除了个别生僻字以及难用字,凯宝还认的不全以外,剩余的几乎都读出来了。

 萧彦宗难掩欣赏之情,看着凯宝问道,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
 凯宝也不认识,认真道,“我叫顾初凯。”

 “可会写字?”

 凯宝道,“爹爹教过几个。”

 “那你能把你的名字写给我看看吗。”

 凯宝拿了纸和笔,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 凯宝写字的时候,萧彦宗就在旁边观察凯宝。

 五岁的小孩,自然不能写什么好字。

 可是顾初凯一笔一画,横平竖直,写得端端正正。

 萧彦宗看着纸张上“顾初凯”三个字,赞一声“好字”,又道,“顾举人才华横溢学富五车,如今落榜又眼瞎,实在是可惜。”

 “不知道顾举人今后有什么打算。”

 顾凌风道,“我虽眼瞎不能再科举,可我还可以教书,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”

 “可是以顾举人的才华,当个区区的教书先生,岂不可惜?”

 “不如来我平江王府,做个门客,也好有个着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