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刘又望向了嘴角淤青的祁远:“你刚刚推搡了小女孩?还骂了她?”

 “我…”

 祁远一时语滞,忽见面前的民警…竟是带着小女孩来家里、硬把她塞给他们家的那位民警。

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:“我早就说过了!养不了养不了!这又不是老子生的,老子凭什么养她,真是晦气,你们当警察的不是要为人民服务吗,怎么到我这儿就是添堵呢!”

 民警小刘义正言辞道:“您的妻子对于这孩子有抚养的义务,必须照顾她直至年满十八岁。”

 “她抚养?她拿啥抚养,还不是老子的钱!”

 殷流苏抱着殷殷坐在小椅子上,从包里摸出一颗花生糖塞她嘴里,然后捂住了小女孩的耳朵,不让她听到这些伤人的话语。

 荆兰捂着嘴,表情难堪,都快哭出来了。

 小刘仍旧道:“夫妻在法律上是经济共同体,她的义务也就是您的义务。”

 “没有的事!哼,实在不行就离婚好啦!老子不做这活王八,给别人养孩子!”

 荆兰一听离婚便急了:“离啥婚,祁远,你有没有良心,我为了照顾小宝累出一身的病,工作也保不住了。你说要养我一辈子,现在为了这点子事,你居然要跟我离婚?”

 当然,祁远也就这么顺口一说,主要是为了堵小刘的话,没真想离婚。

 但荆兰却伤心地哭了起来。

 小宝望望面红耳赤的爸爸,又看了看捂嘴痛哭的妈妈,着急地冲到殷殷面前,扬手打她:“都怪你!你害我爸爸妈妈离婚!你这坏蛋!”

 殷流苏眼疾手快,立马抱着殷殷站起来,连着退后了好几步:“住手,谁教你随便动手打姐姐的!”

 “她不是我姐姐!她是野种!”

 殷殷死咬着牙,愣是没哭,只抱着殷流苏的脖子不撒手。

 民警小刘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,走出调解室透透气,局领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 “调到民警岗位,才发现群众工作不好做吧。”

 “陆局,这可咋办呢。”

 “能咋办,再不忍心,也要按章程办事。”

 小刘点了点头,过了几分钟,等他们都冷静了下来,重新回到了调解室,严肃地对祁远说:“离不离婚是您的个人选择,但在离婚之前,您的爱人对谢小妹有不可逃避的义务。同样,您也是。”

 荆兰哀怨地望向了祁远,默默掉眼泪。

 祁远暗骂了声,跌坐在了椅子上生闷气。

 小刘又走到了殷殷面前,温柔地询问她:“小妹,你在新家住起来感觉怎么样,小声告诉警察叔叔,祁远叔叔和妈妈有没有欺负你?”

 殷殷远远地望了望对面的一家三口,默了片刻,摇了摇头:“没有,他们对我很好。”

 小刘松了口气。

 但以殷流苏对殷殷的了解,即便有委屈,这姑娘铁定也不会说出来。

 ……

 最终,殷殷还是跟着祁远和荆兰回去了。

 夫妻俩牵着祁小宝,殷殷跟在他们身后,祁小宝不住回头冲殷殷吐舌头。

 谢闻声看起来很受伤,走出派出所,发泄似的一脚踹在了旁边的石墩上,又把脚给硌得生疼,咬牙忍耐。

 殷流苏也很难受,但这也没有办法,她只能安慰地拍了拍谢闻声的肩膀。

 “早知道,我就不带她来南市找什么妈妈了!我带着她,也能养活她!不比住在那个什么臭老板家里好吗。”

 “你能让她跟你住一辈子桥洞?”

 “少看不起人,我会挣大钱,买大房子。”

 殷流苏叹了口气:“那你能给她办户口吗?”

 听到这话,谢闻声沉默了。

 殷殷已经到了入学的年龄,只有她的亲生妈妈能给她办户口,所以她只能跟他们回去。

 “都是没钱惹的祸。”谢闻声加快步伐朝音乐广场走去。

 “哎,去哪儿!”

 “老子要赚钱!”

 “你赚什么钱啊!你给我回来,谢闻声!”

 ……

 入夜之后,天空漫着淡淡的细雨,雨星子带着深秋的寒凉,落在皮肤上冷浸浸的。

 路上行人匆匆,都赶着要回家了,没有人驻足听歌。

 谢闻声弹着他的旧吉他,声嘶力竭地唱着崔健的摇滚歌曲《一无所有》。

 没有一个观众,前面的吉他盒也是空空如也,甚至路过的行人觉得他声音太吵,还有捂耳朵的。

 终于,谢闻声快速弹奏的手停了下来。

 他唱累了,全身都觉得好累、也好冷。

 在少年最骄傲的年龄,没有钱,没有家人,一无所有。

 好狼狈。

 他放下吉他,蹲了下来,无助地抱住了膝盖。

 殷流苏去披萨店里借了一把黑伞过来,撑开伞给谢闻声遮雨:“乖了,跟姐姐回家。”

 这一声“跟姐姐回家”,温柔如雨,顿时让谢闻声内心的孤城决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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