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安根本不信他,他伸手去摸齐婴脸上的伤口,上面的血液已经干涸了,鳞片留下的伤口显得深而重,看着就疼痛。

 李斯安的手指放在他额上,轻轻碰过右眉,伸出的那只手停在一半,手腕兀的被齐婴捉住了。

 李斯安整只手还贴在齐婴的脸上。

 齐婴那样看着他,眼睛里什么也不剩下,深黑色瞳孔里安静得只有影子。

 李斯安忽然心头震荡,疼痛相伴而来,他如同受了什么刺激那般,陡然后退一步,推开齐婴就外跑,眼泪夺眶而出。

 他的呼吸久久无法平静,得靠大口呼吸才能消化忽然溢上来的什么东西。

 李斯安拿手背蹭了下眼角,有点狼狈地挨着墙。

 整个头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,他双手捂着头,像一株摇摇欲坠的草,摔砸下来。

 变成了一个蹲在角落里的小剪影。

 直到一双鞋子落到他眼前。

 李斯安的整颗头颅在轻颤,衣服上满是眼泪,艰难地吐息。

 颅顶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无法再顾及什么,只感到有一双手抱住了他的头。

 “没事,齐婴,我没事,就是头有点疼,都是这该死的魔鬼,怎么还有副作用。”李斯安低低嘶声。

 齐婴将他的头靠在怀里,下巴抵着他的银发,轻声:“没事了,会好起来的。”

 可他看起来确实很累了。

 李斯安说:“齐婴,八音盒。”

 他就已经不动了,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疲惫淹没,只留了个说话的气,就被周公给带走了。

 齐婴低着眼,轻轻碰了下李斯安的指尖,像被烫着一般,指头往里轻颤了下,然后握住了李斯安整只手,他张开的手指,扣上了李斯安的手,十指稳稳相扣。

 齐婴根据李斯安所说找到了他口中的那只八音盒,就在衣柜后面,打开时那只八音盒宛如宕机似的,金属簧片的声音早就停掉了,像是一整个被震撼住了。

 齐婴捡起那只八音盒。

 手上的八音盒应声而碎,瓷粉落了一地,破碎的刹那,那音乐盒上的天鹅湖乐曲戛然而止,上面的塑料摔在地上,消失不见。

 取而代之的是落在地上一个形容十bā • jiǔ 岁的女孩。

 齐婴:“童欺。”

 诺伊看着他,身上已经浑然失去了曾经生而为人时的样子,她恢复了十bā • jiǔ 岁的模样,可是后背,却镶嵌着宛如天鹅的巨大黑色羽翼,即使秦穆还回了她的灵魂,可是一切都早已无法更改,去过地狱的恶魔,无论怎样,都很难回到当初。

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墙壁后边,握着三叉戟的恶魔探出头来,这一次只有七八岁小孩那么高,两颗尖尖的恶魔牙透出嘴角。

 齐婴说:“你做好决定了?”

 那半人高的女孩弯下腰,深深鞠了一躬。

 “请您不要告诉他。”

 齐婴沉默,忽的问:“你会忘了童欺这个名字吗?”

 诺伊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我将永远是童欺。”

 小恶魔的三叉戟撞了撞地面。

 诺伊转过头去,跟着秦穆身后,身体慢慢消失在空气中。

 【玩家秦穆退出游戏。】

 被铁牢笼包裹的校内已经是是一片狼藉了。

 月光如练,张鸾千站在废墟上,那身白衣依旧雪白如霜练,掌心里未沾丝毫的血,在对峙的方向,五颗金色的钱币在半空如同废纸般掉了下来。

 伴着一声沉重的苦笑。

 【玩家钱魁退出游戏。】

 在大门外。

 戴着红色方眼镜的女士穿着一身正装,紧张地踮起脚来:“出来了,来了!”

 “出来的是哪一个?!”旁边拿着公文包的男人紧张道。

 只是这次与他们上次在操作台的不同,他们的脸上都戴上了黑白双色的阴阳鱼面具。

 “好像两个都出来了。”

 “什么?!你是说他们两个一起出来了!”

 许多各色各异的人存在登出口,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秦穆昔年用过的假面,李斯安的语文老师,班级的学生,钱魁,张鸾千,许多学生宛如做了场漫长的梦境般,各自发怔地呆立在原地。

 在那些人的中间,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拄着拐杖,站在众人的中间。

 李工。

 那些形形色.色混乱打量的目光里,迈出一双鞋子。

 齐婴一身是伤地走出来。

 他怀里抱着一个白色长发的少年,像是已经疲惫得睡着了。

 所有人的脸上带着各色各异的表情。

 齐婴恍若无睹,抱着李斯安,一步步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