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刑院详议官差人给蒋黎送了花篮的事很快就在照金巷里传开了。

 蒋黎也听她侄女娇娇说了, 谢夫子为这事高兴得很,而姚家那边也很好奇,至于沈家则并无什么风传出来。

 她其实差不多都能猜到他们是怎么想的。

 但她全当不知。就连对蒋娇娇, 她也只是说了句:“这外头的人情关系复杂得很, 现在我只能不变应万变。”

 蒋娇娇也没有追问, 只看着蒋黎, 满脸真诚地道:“小姑,我和谢暎的想法是一样的, 只要你不愿意, 咱们就尽力去争。他说了,王刑详虽是个官儿, 但朝中也还有别的官儿呢, 尤其那些御史最喜欢盯着他们了。”

 谢暎说的那些派系相制的道理听起来太麻烦, 蒋娇娇懒得费脑筋, 反正安慰人嘛,她就直接挑了重点说。

 蒋黎看着她认真的模样,觉得有些感动,也有些欣慰。

 但她并不想让晚辈们跟着操心, 尤其是谢暎, 眼见着解试就快要来了,这对他自己的人生, 还有和娇娇的幸福都至关重要。

 所以蒋黎只是“敷衍”地笑着回道:“好, 你们也别想太多,说不定他还什么也来不及做就已被盯上了呢。”

 彼时她并没想到, 这话竟灵验了。

 之后的事情发展几乎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料。

 起初,是姚家的段大娘子来串门的时候,用一种颇关心, 颇委婉,又颇好奇地语气问金大娘子:“听说你们家黎娘打算带携身家改嫁了?”

 金大娘子当时便是一愣,原以为对方是拿着王刑详送花之事来捕风捉影地打听,刚要正色说两句重话,不料段大娘子已续道:“现在外面都在传,说你们黎娘当初离开郑家的时候,是带着她所有嫁奁走的,这几年她做买卖又赚了不少。加上老太太和你们夫妇心疼她,言明待她改嫁时还要再添一笔嫁妆,哎哟,可羡煞旁人也!”

 金大娘子一听,这传言简直就像是为阿黎量身打造的,好像不把她捧得金光灿灿不罢休。至于改嫁,其实这话里头并没有半个字提到是怎么个改嫁法。

 她再联想起蒋黎事先的叮嘱,立刻便意识到其中或有内情。于是面对段大娘子的有意打听,金大娘子也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承认或是拒绝的态度,只是模棱两可地道:“阿黎是能为自己做主的了。”

 段大娘子那天是琢磨着回的家。

 接下来,又有蒋家在生意场上的伙伴陆续登了门,有人甚至直接就把求婚启给带来了,想走蒋老太太的路子。

 段大娘子也没闲着,她借着近水楼台的优势,转头就和丈夫一起请自家表弟去酥心斋吃了顿饭,还是特意预定的内席。

 蒋黎心里已经有了准备,所以面对这些人时仍一如往常地从容。

 直到这天,有人在她店里打了架。

 打架的原因十分荒谬,只因其中一方来给她送求婚启,另一方也是来给她送求婚启,双方撞见了,在互不相识的情形下各自都以为凭自家的身份应是她的座上宾,结果彼此不服,口角了几句,有人先动了手,继而打成一片。

 一场混乱下来险些把蒋黎店里的酒阁子给砸了。

 等巡检亲自领兵赶过来抓闹事者的时候,一问,才知道其中两个狼狈相的不是别人,正分别是王刑详的次子,还有当朝末相的内弟。

 这一下事情便闹大了。

 蒋黎也是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是个待嫁的有钱寡妇这个消息,竟还能把集贤相的视线给吸引过来。

 王刑详想娶她当继室,集贤相的内弟则想以她为继娶。

 大水冲了龙王庙。

 最后这消息自然逃不过其他朝官的眼耳,两人也未躲过御史的口诛笔伐,皇帝得知消息怒而斥之,将王兆和当朝罢黜,又把集贤相贬谪出了京。

 霎时间,蒋黎的门前也清静了。

 她按耐了多日的不安终于得到舒缓,如愿松了口气。

 ***

 陶宜一回到家,就被守株待兔已许久的陶宣给堵住了。

 陶宜揉着额角,说道:“我有些头疼,二哥哥若无特别的事,喝完茶便早些回去吧。”

 陶宣怎可能就这么轻易离开,当即直截了当地问道:“你这么晚回来,是不是因集贤相被贬谪之事?”

 陶宜没有言语。

 “我就知道!”陶宣道,“现在末相之位一空,大丞相必会趁机提拔自己的人上去,这事闹到最后,吃亏的竟全是你们!”

 因为一桩未成的亲事,维旧派竟一下子折损两人,其中一个还是当朝末相,这简直就是革新派的天降好运。

 但陶宣想问的不止于此。

 “三郎,你坦白与我说,这事同你是不是有关系?”他狐疑地看着弟弟,说道,“那坊间传言乍听是在哄抬蒋氏身价,其实都是为她考虑周全了的,那些去求亲的全成了自己的不是,因他们贪图人家的嫁奁。若有朝官执意来趟浑水,哪怕‘混战’中只是出一丁点差错,都极容易扎了御史的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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