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长莺飞的春已然过去, 夏日带着高温强势来袭。

 船上更是闷热不已,简大嫂穿着单薄的衣衫汗流浃背。

 月楹给简大嫂传授了一套按摩手法,“每日给简大哥按上一遍,他的大腿萎缩的速度回减缓。”

 简大郎拿了汗巾给简大嫂擦汗, “夫人, 歇歇吧。”

 月楹打趣道, “哟,我和易哥儿还在这儿呢!”

 “妹子说什么呢!”简大嫂语气娇嗔。

 简大郎没什么不好意思, 爽朗笑起来,“妹子别见怪。”

 易哥儿撅着小屁股拼命往他爹怀里拱。

 月楹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, 心头一暖, 即便身遭苦难,仍心怀希望,不怨天尤人。

 “好了, 暑热而已, 你若在不舒服,我给你开点药。”月楹给简二郎施完针, 他有些轻微的中暑。

 简二郎红着脸,“不必了,有劳岳姑娘。”

 月楹低头收拾着针包, 简二郎拿了捧绿油油的东西出来。

 月楹惊喜道, “怎么有莲蓬?”

 简二郎挠挠后脑勺,憨笑道,“今晨遇上只采莲藕的船,我拿几条鲈鱼换的。给你与嫂嫂尝个鲜。”

 月楹笑灼颜开,“多谢。”

 简二郎被这笑晃了眼,脸颊更红, 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。

 月楹挑了个大的,剥出莲子来,这几株莲蓬长得都十分饱满,莲子粒粒喜人,白胖莲子躺在她的手心,月楹喂了个给一旁的易哥儿。

 她嘴角含笑,“甜吗?”

 易哥儿点点头,笑得很甜。

 小家伙得了好吃的,也不忘了娘亲,拉着月楹的手出船舱找简大嫂去了。

 简大郎将简二郎眼里的情意看得分明,他劝弟弟,“你喜欢岳姑娘,说出来她才知道。”

 简二郎摇摇头,“岳姑娘那么好,我一个渔家汉子,哪里配得上。”

 简大郎轻皱起眉,“都是我连累了你们。”他这一双残腿,拖垮了一家人,让两个弟弟连个媳妇也娶不到。

 “大哥,千万别这么说,爹死的早,若不是你劳心劳力,我与三弟能不能成人都是问题。”简二郎站起来,“大哥,这事你休要再提,即便没有你腿的事情,我也配不上人家姑娘。”

 终是他的痴心妄想。

 月楹浑然不知里头发生的事情,与小家伙一人一口吃莲子吃得正欢。

 简大嫂睇了眼岸边,“妹子,未时就能到青城了。”

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。

 她们也到了该分离的时候,月楹没有路引,进不了城,只能在城郊的小码头将她放下船。

 月楹打扮成了个五六十岁模样的老妇,“诸位,后会有期。”

 “妹子,一路小心。离此地十里有间哑爷爷客栈,你可去那里投宿。”

 月楹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落脚地,对他们来说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

 她背着包袱,里面是简大嫂给她带的烙饼与馍馍,她路边捡了根竹杖充当拐杖,力求将这个老妇人演得更逼真一些。

 十里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走起来还是要个把时辰的。

 今天是进不了城了,只能明日一早去碰碰运气,看有没有商队能让她混进城。

 扮作老妇人是月楹能想到最安全的法子了,萧沂定然在到处找她,她若以一个妙龄女子身份上路,免不了又遇上类似那黑心船家的事情。

 装老人也是体力活,时刻佝偻着身子有些累,路上无人时月楹也懒得装,挺直脊背走了一段。

 午后的太阳最是列,她走了一会儿便热得冒汗,脸上的妆容都要掉完,月楹只好停在一个树荫下补个妆。

 她又歇息来一会儿才重新上路。

 站起来时,不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,有个马队路过,月楹突然从树荫里走出来,马队里有个骑手险些撞上去。

 “吁——”马上人极勒缰绳,怒骂了句,“死老太婆,走路不看路的!”

 月楹惊魂未定,明明是她好好的在路上走,这人险些撞上来,还倒打一耙,“你这年轻人怎么如此蛮横!”

 遇上不讲理的,她也不介意碰个瓷,正好她走累了!

 “呵,你个死老太婆竟然还敢顶嘴,你知道我是谁家的人吗?”嚣张跋扈的语气丝毫不尊重人。

 月楹刚想反唇,那青年人突然被临空打了一马鞭。

 “给老人家道歉!”

 月楹仰头看,打人的是个少年,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,生得唇红齿白,是个漂亮的小郎君。

 看他衣着,应该是这马队的少爷。

 嚣张的青年人被打了后,立马乖得向个鹌鹑,对月楹赔笑道,“老人家,是我错了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
 漂亮小公子掏了掏衣袖,拿出一个十两重的元宝来,“老婆婆,您收着,压压惊。”

 出手这么阔绰,让月楹想讹人都不太好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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