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应淳和盛明寒几乎是两个相反面,现在的他心思敏感多疑,是只情绪反复的笑面虎。和他待在一起时,周岁总是忍不住担心,他在想什么,他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。

 太累了。

 信任这种东西,崩塌之后是很难再挽回的。周岁自认不是个狠心的人,但也没办法对着那张和自己有些许相似的脸无动于衷。

 过了半晌,沈应淳才抬起脸来。

 “师兄。”他还是用着最熟悉的那个称呼,只是这次开口时,斟酌了片刻,“你是不是根本不明白,我在说什么?”

 周岁愣了愣,只是沈应淳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,盛明寒已经抱着双板走了过来,雪地鞋踩过厚厚的雪面,像是信号警报一样,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

 两人默契地停止了话题。

 盛明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,什么都没问,只扬了扬下巴,“走不走,我带你。”

 周岁:“?”

 什么情况,怎么连他也过来凑热闹?

 他嘴唇不知所措地动了动,刚想拒绝,沈应淳的视线就落到了他的身上。周岁话都在嘴边了,一个急刹车,赶紧咽了下去。

 “哦……好。”

 他不敢看沈应淳和其他人是什么表情,抱着双板、低头缀在盛明寒身后,真像只小乌龟一样慢吞吞地跟着他走了。

 沈应淳在他身后站了很久,也没等到他一个回眸。

 哗——

 苏叶踩在双板上,两根细长的滑雪杖垂在身体两侧,从雪面上滑过时,留下两道隐约的划痕,最后轻巧地停在了沈应淳跟前。

 沈应淳看都懒得看她一眼,“滚吧。”

 苏叶挑了挑眉,耸耸肩,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,唰地一声平稳流畅地滑下了雪坡。

 盛明寒带着周岁走到一片空旷的雪域后停下,又拿过他的板子调固定器的释放值。周岁在旁边看得懵懵懂懂,心里不安。

 “其实,我有约教练,他应该快来了。”

 他说话慢吞吞的,一边说一边观察盛明寒的表情。

 见对方不答话,周岁又低声解释,“刚刚你来的时候,正好我也不想和沈应淳再纠结下去,所以才借你脱身的。你没必要有什么心理负担,你滑你自己的就好……”

 话还没说完,就被打断了。

 “我知道。”

 “你知道?你知道什么?”

 不假思索说出口的一刹那,语气差得他自己都吃了一惊。

 周岁人生中少之又少的几次发脾气,好像总是对着盛明寒。他心里有愧疚,但又不止是愧疚,而是一种绵绵密密的难受。

 他很明白、也很清楚原因。

 盛明寒抬头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里的答案显而易见,看得周岁心里一颤。

 明明知道是借口,为什么还要来?

 盛明寒知道他很明白、也很清楚原因。

 周岁只是在刻意回避而已。

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。

 盛明寒没再说话,半蹲了下来把滑板放好,又碰了碰他的腿,“先把脚尖放进来。”

 “……”

 周岁干巴巴地哦了一声。他低下头,照对方说的先把左脚穿好,简单适应了一下滑板和雪地,紧接着开始穿另外一只。

 “走一走,适应下。”盛明寒说。

 周岁听着他口令,抬着滑板踩了踩雪道。初级雪道也是有坡度的,两只滑板刚穿完的时候,整个人都有种浓重的不适应感。

 横着站在雪道上还好,一旦调换个角度,周岁下意识地重心前倾,立刻有种板子要载着他直接往下俯冲的感觉。

 吱呀一声——

 周岁寒毛直竖,小腿动都不敢动,原本握在手里的滑雪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,他下意识地扶住了盛明寒的肩。

 盛明寒还半跪在雪地上,背脊微弯,好像一早就做好了为他当雪杖的准备。

 他撑着周岁的掌心,慢慢地站了起来,“没事,我扶着你,你不会摔。”

 周岁俯视着他,隔着厚厚的手套也能感受到盛明寒肩颈的力量。他睫毛微颤,嗯了一声,等对方站起来后,慢慢收回了手。

 “不要害怕下坡,刹车很简单的。双板前溜,做一个八字就可以减速了。如果前面有人,你担心撞到他的话,身体慢慢蹲下,侧身倒在雪地上,这样双板就翻过来了……”

 平地移动、上坡下坡、刹车减速,两人倒真的像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,一个教一个学,周岁也没再提自己约了教练的事。

 他是个好学又勤奋的学生,一开始还不知道脚掌发力,只能不知所措地顺着惯性和重力往下滑,不一会儿,就已经能轻重有序、有模有样地在雪坡上滑行了。

 只是摔倒后还没掌握技巧,像他屁股墩下面的那只灰蓝色乌龟一样半天起不来身。

 盛明寒在旁边看着止不住笑意,等他挣扎得累了,才伸出手,让他借力站着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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