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手下递来湿帕子,太傅认真擦拭手掌。

 若不仔细看,这样一个书生的手上除了握笔的茧子还有多年练剑的剑茧。

 太傅语气平静:“那些余孽都除尽了?”

 手下脊背一寒,跪下来道:“回家主,梁王、泰王、孝王大军皆已归顺,亲族都没留下活口,隐患尽除。”

 太傅闭眼,脑袋向后靠:“如此便好,如今还剩下……”

 手下回道:“还剩下南蛮那边。他们见陛下初登基,根基不稳,发兵攻打我朝边境。”

 太傅从容道:“将所有朝臣全部调查一遍,派真正有用的人上去。”

 “是!”

 太傅一边往出走,手下一边汇报着近日的灾情。

 太傅一一部署下去,手下又提出了新事。

 直到一个时辰后,太傅才有歇的空,他草草喝了一碗粥,又随意吃了些东西便继续忙碌。

 手下看着太傅模样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 陛下初登基,要忙的事简直太多了。

 直到傍晚,时辰到了。

 太傅整理衣衫,准备离开。

 手下忍不住喊了声:“家主。”

 太傅回头,眼里含着锋芒,让手下心里一颤,但还是硬着头皮道:“家主最近本就操劳,又整日往返皇宫,属下担心家主身体。不如家主就留在这儿,等事情压下去再回?”太傅摇头,不悦微叹:“我一日不在他就会偷懒,倘若我在这里留个三五天,他岂不是废了?”

 手下卡了卡,只能低头恭送。

 当今陛下是先皇独子,年幼时陛下被宠得厉害,性情骄纵,甚至很晚才开蒙,十岁时连四书的一半都没学完。

 先皇想过给陛下寻一伴读,可奈何陛下是独子,也是注定的未来皇上。寻来的伴读只会捧着陛下,还会帮陛下一起糊弄老太傅。

 先皇也是宠得厉害,每次有人想好好管管陛下,只要陛下找先皇哭诉,先皇的心立马就软了,事事由着陛下。

 而他们温家是有名的世代书香,也是半个朝堂的先生。

 温家有数不清的大学问者,出的书籍言论无人不知。

 更别说每天都有人拜温家人为师,学学问。

 而他们如今的家主,也是当年的少主,更是天赋罕见,世间绝无仅有的神童,虽年纪不大,但却教出过好几位状元进士。

 当年的先皇也有预感,倘若继续放纵陛下,怕是陛下要废了,于是心一狠,去请了温少主来做太傅。

 温少主教书时一般都是旁人求着教,只要温少主蹙眉,求学之人就会羞愧不已,自己惩罚自己。

 温少主遇到如今的陛下,也是当年的小太子时,头一回动了粗。

 果不其然,小太子泪眼汪汪找父皇告状。

 殿内,温少主跪下道:“太子天资聪颖,却荒废多年,臣不忍太子继续堕落,愿用生平所学,尽力教导太子,让太子成为一位合格的储君……”

 先皇听出了温少主的言外意,他弯下腰,压低声音,认真问:“莫非温爱卿是想把曜儿一直教下去?”

 温少主很少会教导一个人,往日所带弟子皆不超过三个月。

 这次能让温少主暂时成为太傅,也是先皇威逼利诱下,温少主才愿教太子一个月。

 温少主俯身行礼:“是。”

 先皇大喜。

 温少主再拜,冷静道:“还望陛下在臣日后教导太子时少些干予,陛下不是在疼太子,而是在害太子!”

 先皇眉心一跳,最终叹息点头。

 太子最终知道此事,哭了,从此再也没有人罩他。

 他眼泪汪汪,经常被打手板,但肉眼可见地也乖巧了许多。

 太子十八岁那年,先皇独自将已经是温家主的太傅叫到殿中,有气无力道。

 “朕时日无多了,只是曜儿心思单纯,朝内外又虎视眈眈,朕不放心……”

 太傅知道皇上的意思,他跪下道:“臣教导太子多年,早就将自己划到了太子的阵营,陛下放心,臣定会护好太子。”

 先皇深陷的双眼深沉不见光,他麻木地扫了一遍大殿,沙哑道:“曜儿年纪也不小了,朕想为他指个皇后……”

 太傅低下头,嗓子干哑了许多。

 先皇道:“你是曜儿的先生,曜儿事事朕都要问过你,可也怪哉,从曜儿十六起,朕每次想指婚,你就说那人不可。”

 太傅没有说话。

 先皇沙哑道:“那朕问你,何人适合曜儿?”

 先皇明明老了,双眼却如鹰一般:“或者说……你是想给曜儿找一温家人?”先皇大笑:“也好,如此温家也能好好护他。你就说是何人吧?是你哪个侄女或者姊妹?又或者……是个男子。”

 说到后半段,先皇迟疑了起来。

 太傅行大礼,缓缓道:“是臣。”

 先皇错愕。

 宫中落了些枯叶,银靴踩了上去,发出脆响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