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。”

 在越来越大的日头下。

 宋胭身后传来这个声音。

 宋栀拿着伞,从宫门口进来。

 他的面颊上满是复杂,伸手将伞放在宋胭的头上。

 一片阴影罩下。

 宋胭只淡淡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 “姐姐……”

 宋栀的声音有些涩然,半天只能道,“都是我不好。”

 宋胭被罚跪在这里,只是因为昨天那杯毒酒,没有进他的喉头。

 宋栀忽而坚定地一跪,撑着伞,将两人罩在其中。

 一瞬间,一股灼热感瞬间穿透长袍,传到他的膝盖处。

 自从那年,宋胭出手救下他以来,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跪过了。

 如今再一跪,他才再次意识到他当年的卑微。

 而宋胭已经在这里跪了有近一个多时辰了。

 宋胭合上眸子,“你其实不必来这里陪我。”

 “我愿意的。”宋栀低声道,“我是真的愿意。”

 宋胭一怔。

 随后她缓缓地睁开眼睛,“好。”

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,却莫名其妙的让宋栀的心中一跳。

 他闭上眼睛,和宋胭一起跪在大殿之前。

 再次睁眼的时候,已经是在庆典。

 宋胭坐在他的床边,合着眸子,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她在念着什么东西。

 宋栀起身,动作很轻,靠近她的身边,这才听到她在念昨天的课业。

 她竟然是将课业上学的东西一字不落地背了下来!

 宋栀怔住了。

 谁说宋胭是天赋第一。

 这一切的一切,纵使是有天赋,也未必能做到像他这样。

 宋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,想要去触碰宋胭的脸颊。

 这是他的姐姐,也是他的救赎者。

 他的手伸出去一半,便陡然被宋胭握住手腕。

 宋胭捏着他的手腕的力道很大,同时睁开了双眼。

 那是怎样冷的一双眸子啊,冰冷无情,带着一丝丝的狠厉。

 但下一秒,宋胭就松开了他的手,看着他红肿的腕,眸子里闪过许多,最终才说了一句,“抱歉。”

 “没事,姐姐。”

 宋栀知道,这是宋胭的习惯性动作了。

 因为刺杀,因为女帝。

 三更半夜常有文报加急,宫门落锁,女帝未必肯接这些,于是大臣们便形成了习惯,两份急报,一份送到宋胭这里,一份送到女帝那里。

 无论女帝有没有回应,宋胭都一定会去回应。

 有些时候写的长了,常常从深夜一直到凌晨宋胭的书房都是灯火通明的。

 第二天还有课业。

 所以宋栀很能理解她。

 她从来不像外人看来的那么轻松。

 反而要更加沉重。

 此刻,宋胭却是看了一眼他的手腕,“太医院调了些药来,连带着手腕也涂些吧。”

 “好。”

 宋栀伸出手腕,眉眼乖巧地看着她。

 宋胭一怔,拿起了药,给他涂在手腕上。

 “姐姐的膝盖还疼吗?”

 宋胭抬眸,“不疼了。”

 “姐姐骗我。”

 宋栀的语气笃定。

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,却也知道自己比起宋胭来说跪的时间差了多少。

 就这么一下,他都觉得膝盖有些不是自己的了。

 宋胭垂眸,“本宫没事。”

 她的眸子微动,“以后这种事情,就不要陪本宫干了。陛下要针对的仅是本宫一人,你只要一直待在府中,她动不了你。”

 “我不愿意。”

 宋栀固执道,“我不愿意。”

 “姐姐为了我,被陛下罚跪,我若是真的装作不知道,真的不去陪着姐姐,我做不到。”

 “好。”

 宋胭眸子柔了几分。

 “多睡会吧。今日……日头有些大了。”

 宋栀点头。

 宋胭一直在原地坐到了深夜。

 今日。

 女帝本来还要派人拿掉他们的伞,然后将宋栀驱逐出去。

 只是这都被宋胭拦下了。

 她只是冷冷地看了那内监一眼,握着伞的手紧了几分,将伞丢到一边,随后抱着已经昏过去的宋栀离开了宫门。

 她走得很慢。

 过往的宫人看见她,眼中的同情是骗不了人的。

 她知道自己可能很狼狈,但是她不可能继续跪在大殿前。

 着一切只是因为,宋栀晕过去了。

 他们这一段相依为命的时光在宋胭被封为皇太女那刻戛然而止。

 随着女帝年岁的增长,朝中关于立储的声音便越来越大。

 女帝在这方面还是存在着理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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