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父病了。

 封母这几日都没有出去, 谢夫人将私人医生派来,看过之后只说是心病,具体是什么病症却没说。

 只说这病需要人陪伴, 说说话。

 封夫人端来了丈夫最喜欢喝的甜汤,可封父却将头转了过去,也不说话,他什么都不想喝, 只想静静地躺着。

 夫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 过了会,无可奈何地将汤放在了一旁:“说说吧, 你到底怎么了。”

 子女不知道, 她还能看不出来?这人一定是有心事。

 封父哼哼唧唧的,不知道说了句什么,夫人附身过去,这才听到一句:“你要是想走就走吧,我绝不拦你。”

 夫人:?

 这又是怎么了,她纳闷地不行, “你更年期到了?”

 ……更年期?封父被噎了一下子, 心中更加悲凉:“你如今这么讨厌我,何必还留在这里?”

 夫人道:“你糊涂了?我哪里就讨厌你了?”真像个孩子,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。

 封父看了她一眼, 眼神中竟透出些苍凉来:“十八日那天傍晚,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?”

 都到了如今地步, 还想骗他, 他好歹也是一国之相, 怎么会连这都看错!

 他叹气:“我知道,如今女子地位制度与大夏不同,你若是心不在这里, 我留你有何用?大不了一纸离婚协议,你我各别两宽。”

 封夫人差点被气笑了,“你这个老狐狸,想到哪里去了?你忘了三日后是什么日子了?”

 三日后?封父闭上眼,并不想知道是什么日子,是什么日子都与他无关。

 他只知道,自己在夫人心中的地位,比不上她那些姐妹。

 这段时间,子女离开的离开,他尚且能自我安慰,孩子们都长大了,迟早要成家立业。

 可他无法接受,连陪伴自己多年的夫人,都与他生疏。

 夫人是不是不爱自己了?两人年少夫妻,虽然放到现在是包办婚姻,可也恩爱了这么多年,情分不是一般人能比,他们不仅是爱人,更是亲人。

 花花世界迷人眼,难道夫人要抛弃他?!

 封父陷入了中年危机,离开了大夏,失去了丞相之位,地位身份不复存在,他只是一个普通男人。

 这件事情,父亲的威严和丞相的尊严不允许他与孩子诉苦,只好憋在心里,憋病了。

 这时候,却听封夫人说:“三日之后是你的生辰,赵先生是谢夫人介绍给我的,他在帝都有家上百年的古玩店,本人更是个古玩大家,你不是最喜欢那些东西吗?”

 封父一听,从床上坐起来,双目炯炯:“这么说来,夫人是想给我选生辰礼?”

 “夫人,”封父殷切地握住夫人的手,“夫人为了我,真是奔波操劳,辛苦了。”

 封夫人笑眯眯地,“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病的,那现在好了没?”

 “好了好了!”封父眼睛一亮,飞速下床,健步如飞地走了两圈:“夫人你看,我其实根本没病!”身体杠杠结实!

 封夫人的笑容霎时消失了:“既然病好了,就去把院子里的杂草修剪了,还有前厅的玻璃,书房……统统给我打扫干净。”

 这……封父神色讪讪地:“夫人,不是有保姆做这些吗?”

 夫人一个眼神斜过来,封父只好麻溜地去了。

 三日之后,封父居然亲自下厨,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大宴!

 他擦擦额上的汗水,叹道:“真不容易,太不容易了。”

 他过了几十次生辰,没有一次不是大摆宴席,遍请亲朋好友。

 如这般与家人围坐吃席,如今能自己动手,倒也别有一番趣味,意义深重。

 封绾几人都早早地回来,看到这一桌宴席,居然都沉默了。

 封少野的眸中,溢出感动的水光:“父亲,您居然亲自下厨?这菜里,不会有毒吧?”

 其余几人虽没说话,可眼神中均透露出凝重的神色。

 只有封夫人很买丈夫的账,让几个儿女坐下了,亲自为他们盛汤:“这可是你们父亲亲自下厨,快来尝尝,别说那些扫兴的话,免得惹他不高兴。”

 封少野讪讪地哦了一声,坐下来。

 封绾盯着眼前这碗汤,看上去十分可口,色泽鲜亮。

 应该好喝吧。

 封绾不是第一个动的,封夫人为了起到一个表率作用,在丈夫殷切目光之下,先行用了一口。

 然后她一口喷了出来。

 封绾与哥哥姐姐对视一眼,三人眼中纷纷露出‘果然如此’的神色。

 以母亲的修养,往日在宴席之上,即便是再难吃的东西,也能面不改色的下咽。

 何况两人刚刚和好,封夫人首当其冲,更是想给丈夫一个面子。

 连她都忍不了,可见这汤难喝成了什么样子。

 看到这一幕,封父愣住了,神色几经变化,难堪和尴尬在他面容上交织不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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