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亲队一路吹拉弹唱, 不少百姓闻了动静都陆陆续续地出来凑个热闹。

 张儒秀坐在轿里,只听得外边是不停的喧闹,人声嘈杂, 闹得她心烦。

 从前没觉着, 现在她自己坐在轿子里,倒是突然发觉自己的喜静属性原来一点都没变。

 神游物外间,轿子便停在了男家府门口。

 “新娘子下轿!”老养娘大声念道。

 下一刻, 一双手便伸在了张儒秀眼前。

 “慢点下。”司马光温声说道。

 张儒秀本想只身下轿, 奈何司马光已然发声,便将手放在了司马光掌心之上。两手一相触, 张儒秀才发觉, 司马光手心满是汗。

 新娘子下轿后,按理脚不该踏于土地之上,而是要踩着毡席。张儒秀一手牵着司马光,一手拿着扇,从毡席上走过。

 郎官与美娇娘携手, 随从亲友一见这场面, 便都乱哄哄地嚷嚷要赏钱。

 司马光眼见这府门口愈发热闹, 便叫人赏钱去。红包在空中一挥,众人都抢了去。

 “不要怕, 有我在呢。”司马光看出张儒秀的不适,便拉紧人的手赶快走完礼程。

 张儒秀虽是不语, 然而掩面扇后的脸上也有了笑意。

 热闹一番后, 但见一位须髯老者手中持一斗,斗里尽是些五谷百豆, 附有数枚铜钱。老者口中念念有词, 低声不辍, 忽而大手一捧,斗里的物件都被抛撒到门槛前。这便是撒谷豆,下一刻,幼童便争先而出,抢着地上的玩意儿。

 二人携手,穿过人群。

 “等我。”司马光转头说道。

 张儒秀点点头。

 过了门,张儒秀便被一群养娘女使拥着,径直去了新房中。为首的养娘叫她坐在床上,等新郎官同女家的客人饮过三杯后再动作。

 养娘说罢,便退了出去,唤进来张儒秀屋里的几位陪嫁女使,陪她说会儿话。

 张儒秀心里只觉着万事都太匆忙了些,她才刚见到大姐和大姐夫李易攵,可她与大姐上轿前便分开来,与大姐夫这类的女家客人更是没有机会说几句话。

 趁着这会儿清净,张儒秀也仔细打量了这新房。

 门额橫楣,挂一花布,下垂处是长条花布。进了门,原本素净的屏风、案几、桌椅都染上了喜气。喜红四处可见,在张儒秀身下的床褥上显得更深。

 女家的客人走后,男家的客人便在宴席就坐。

 司马光刚敬过三大杯,此时又得陪上三杯。三杯后,姨娘旁辈处也招待了几杯。

 管事的养娘经手多场婚事,第一次见新郎官的酒饮得这般猛,许是想快些行罢礼晚间时好好招待客人。养娘叫人劝了新郎官,也提醒人不必这么实诚。婚礼多,行酒也多,可千万不能喝醉。

 “利市城门红!”

 新房外的养娘一声高喊,顿时清净的婚房便涌入了许多客人,吓了张儒秀一跳。

 客人抢着入内,一人撕下一条长花布,图个热闹。这人一多起来,张儒秀便又瞧见了司马光。

 “请新娘!”

 两家养娘都拿出了一块彩极,绾成同心结,示意给众人看。

 下一刻,司马光便拿了筠板,将这结系在其上,而张儒秀挽着结,二人倒退出门。

 之后的礼,便轻松了起来。

 客人一走,二人便去了家庙参拜。之后便是去前堂拜男家爹娘。

 拜堂倒是颇为轻松,聂娘子是张儒秀早就见过的,见张儒秀来了,满脸欣喜。倒是司马丈人,张儒秀是第一次见。司马池一脸温和,颇为欣慰地瞧着二人。

 新房内,夫妻对拜、青丝合髻,互饮合卺酒,酒杯同花冠床下倒扣着,众人皆道着“大吉”喜。

 拜完礼后,床帐又被掩上。

 最后两礼,新郎官到外陪酒,晚间夫妻洞房。

 众人都走后,张儒秀终于得了解放,像是一条搁浅已久的鱼,此刻终于又归于深海之中。

 “娘子辛苦了。”一旁的晴末说道。

 晴末是她屋里的贴身小丫鬟,也是同张儒秀最为亲近的一位内人。人机灵能干,深得张儒秀的心。

 晴末说罢,给张儒秀端来了一盏茶,叫她解渴。新郎官在那处逍遥自在,可自家娘子却只能在屋里耐心等着。此时虽是午后,可距晚间还有一大段距离要走。晴末心疼张儒秀起了大早还饿着肚子,便多抱怨了几句。

 还未等张儒秀开口,另一个小丫鬟晴连也替她抱着不平。

 “小娘子在府里何曾受过这种苦?虽说这也是一种礼,省不得,可我心里还是给娘子难受着。”

 “你俩也受苦了。”张儒秀笑道。

 这两位丫鬟实在是有趣。前几日大娘子定陪嫁人时,也是她俩自告奋勇地要跟过来,旁的人都是大娘子给定的。这二位自打张儒秀穿越过来,便同她亲近,万事也替她想着。故而现今在男家,二人自然也成了张儒秀的心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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