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等廿六再回去罢。阿娘她身子不好,我在这儿陪陪她,也能跟您多说几句话。”司马光说道。

 司马池说好,立马唤来院里的宅老给人安排着。

 “你和三姐睡一间屋子,可以么?”司马池试探地问道。先前聂娘子在他面前提过几句司马光同张儒秀的相处方式,点到即止,司马池自然能听懂话外之音。如今这样隐晦地问着,也是意不在此。

 司马光倒是没多想,点头说着好,末了又添了句:“她怕冷,可以叫养娘多准备一床厚褥子。”

 司马池听罢,满脸笑意,忙拍着司马光的肩背说好,话里满是欣慰。

 “她俩去西湖乐去了,你就跟着我在衙里办事罢。同僚都听过你的名儿,你只管敞开心来去做便好。”司马池交代道。

 “好。”一声回话传来。

 二月总是带着迟迟不走的冷意,西湖上下一景,雪色肆意蔓延,天光一色,银装素裹,总是叫人看呆了去。

 聂娘子兴致正好,拉着张儒秀游湖观亭,知道张儒秀手容易冷,还一直拉着她的手暖着。

 寒风吹来,张儒秀瞧着聂娘子一番憔悴模样,心里泛起担忧来。

 “阿姑,还是赶快回去罢。外面天冷,我怕你身子受不住啊。”张儒秀这方苦口婆心地劝着,蓦地想到当时司马光劝她赶快回家时,是不是也是这般满心忧愁无奈的心境。

 这般换位思考过来,张儒秀蓦地就懂了为何司马光看向她的眼神总是那般深沉无解。

 就是被一遍遍、一次次、一回回磨出来的啊。

 偏偏还拿人没办法。

 聂娘子早知道她会说些这般煞风景的话,忙捂着人的嘴,叫她不要继续说下去。

 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这不是你先前也没来过杭州么,好不容易来了一次,正好我也闲,便想叫你出去尽兴一番。在家窝着,多憋屈啊。”聂娘子自然是暗指自己憋屈,不过是借着别人的到来,抒下自己的情罢了。

 谁也无法料到明早睡醒起来会有什么好事坏事等着,她年过半百,才懂了及时行乐的道理。还好不算晚,还有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。

 “你就再陪陪我罢。”聂娘子苦笑道,眼里是止不住的忧愁。

 见她这番感慨模样,张儒秀也不忍再说些那自以为是为人好的话。生病的人心里本就脆弱,情绪波动也大。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想做便叫人做去罢,也算是遂了人的愿。

 回绝的话再也不忍心说出口来,犹豫小半晌,张儒秀点头说了声好。

 聂娘子见她顺着自己,兴致又上了一层楼,忙拉着人又走了几个亭子。

 后来天上又飘来了一层薄雪,雪下得愈来愈大,张儒秀才劝着聂娘子回家去。

 玩得累了,聂娘子也听着张儒秀的话,赶紧回衙院去了。

 来时二人都没料到雪会下得这般突然,更没料到下到最后会堆着半人高。去得突然,也没带伞。

 马车上,张儒秀见聂娘子一脸忧愁地瞧着车外的雪,忙把身上披着的斗篷给人盖上。

 “阿姑,等会儿下车时你把我这件斗篷披上,头上身子上也不会落雪。到时若是雪下得大,我就抱着你走。如今你可万万不能着凉,不然先前喝的药不就前功尽弃了么?”张儒秀说着,瞧见车外的风雪,心里也惊了几分。

 腊月里还不见下大雪,如今快到了三月,又忙下起大雪来。

 偏偏雪地里的人还没待伞,下车定是经过一番慌乱。

 马车上的人思绪混乱,衙院门口等着的两人也是满心慌忙。

 彼时司马父子正在衙里半办着事,蓦地瞧见大雪落了下来,又想到家里出去的二人定是没带伞,又赶忙拿着两把伞走了出去,站在雪地里等着。

 故而待张儒秀同聂娘子下车时,一眼便望见了不远处站在雪地里撑伞的父子俩。

 司马池见聂娘子咳嗽着下车,赶紧跨步走了过去,司马光跟在身后。

 “夫人啊,你说说你,非得出去。这下倒好了,差点被拦在雪里。”司马池对着聂娘子絮叨,也念着她的身子,不忍心把话说重。

 “我没事。”聂娘子笑着安慰道,“君实啊,你瞧瞧三姐身子受凉了没有?方才她把厚外衣都盖在我身上了,自己怕是受了凉。”

 不等聂娘子开口,司马光便将人揽在了怀里。

 爹娘在场,所有的情意也不用刻意去避讳。

 “岁岁,你真是片刻不能叫我省下心来。”司马光低声说道。

 张儒秀自知理亏,连忙补上几句好话,安慰着身前人。

 待到他俩分开时,便瞧见司马池与聂娘子满脸欣慰地瞧着他俩。

 张儒秀脸皮一红,在人看不见的角度里,掐着司马光的腰。

 “都怪你,都怪你。”

 “好好好,都怪我。”司马光笑着,给她撑着伞。

 风雪地里,伞下的人踽踽前行。

 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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