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儒秀顺着嫂嫂所指望过去,一片乡间田陌,一片村庄人烟,小道上堆着雪,偶尔有几位老汉经过。
“可惜现在还没开春入夏,那时候老家的景是最好看的。放眼望去,皆是碧绿,瞧着的人心里也愉悦。”嫂嫂说道。
张儒秀唔了声,县里却是比州里市中心要静谧得多,人也淳朴,没那么多心眼。
下了车之后,一家子人便走进了院里。
毕竟是老家,院子也小得多,几间屋紧紧挨着,进去后倒是干净。这处常有家仆打理着,看不见那些蛛网杂草。小院紧凑,临院的便是几亩土地。
院里落着一颗大树,如今枝桠上都落着雪,看不出什么模样。
“君实,你跟三姐就住西屋罢。我住东屋。有两间小书房,你我各一间。至于旁的那些小屋,就叫下人去住。”司马旦一进来,就开口安排好的布局。
司马光觉着大哥安排得妥当,点头说好。
一番寒暄过后,一家人便都自行收拾去了。
张儒秀跟在司马光身后,满脸好奇地望着。院里地上有青苔,司马光便牵着张儒秀的手,时刻护着她。
“院里小,也没什么好看的。”司马光说道。
张儒秀听罢不以为然,反驳着:“哪里不好看呢?我倒是觉着,这小院挺有格调。一大家人紧紧挨在一起,没事就聚聚,挺好的。”
“你觉着好就行。”
司马光说罢,拉着人进了屋。
要说那屋还真是小,小到屋里只摆着平常物件都叫人看着拥挤。
张儒秀却不在乎这些。
“挺好的。把贴身物件摆得紧一点就行了。”说着,便叫人搬来几大箱物件,想开始收整。
不过还没开始动作,便被司马光给拦了下来。
“先歇会儿罢,这些事不急着做。连日赶路奔波,你的身子也吃不消。”司马光说着,便合上了方才张儒秀刚打开了大箱,只是搂着人往床榻那边走。
床上早铺上了几层厚褥子,瞧着柔软舒适。
“该歇歇了。”司马光拉着张儒秀坐在床榻边上,说道:“不能一直紧张着啊,不然会憋坏的。”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张儒秀瞧着他一脸担忧的样子,心里无奈。只是后来又想,她一歇息下去,兴许还能把司马光拉下来歇会儿,便又觉着十分值当。
毕竟司马光也在赶路奔波着,还额外操着其他心,自然要比她累得多。
先前大哥嫂嫂都看不下去他这般不知累的样子,生怕他把自己身子给熬坏,不知劝了多少次。结果自然没能如愿,总是被司马光给拒绝了下去。
这次,司马光显然是还想开口拒绝。
那句“你先歇着,我出去忙”的话还没说出口,便给张儒秀拦了下去。
“要歇那就一起歇,不然咱俩都出去忙。”张儒秀神色凝重,无比认真地说道。
司马光听罢这话,心里无奈,连连叹着气。
他本想说几句好话叫张儒秀放过她,可见人这般认真模样,也不忍心叫她生气或是伤心。
磨了片刻,司马光舒了口长气,点头说好。
话刚说罢,便见张儒秀脸上露出了笑意,像是得了逞的狸猫一般,尽情炫耀着。
“好了,歇息罢。”张儒秀即时收敛了笑意,叫人先在床上躺着,闭目养神。
司马光拗不过她,听话地躺了下去,身子立即陷在床褥之中。
说来也真是巧,身子一着了床,那些思绪也都化成了睡意。
不多会儿,便叫人酣睡了起来。
“睡着了就好。”张儒秀给人添了被褥,坐在床边默声陪着司马光。
这些日子,她比谁都清楚司马光的隐忍与悲痛。
丧亲之痛又岂是朝夕之间便能治愈好的?
司马光面上淡然,除却样貌清瘦几分,瞧着还同平时无异。
可他早将心里的痛给刻意隐瞒了起来。
就连偎着张儒秀,那些情绪也不肯轻易露出来。偶尔实在是压抑不住了,才会红着眼求安慰。
悲痛之下,便是整夜整夜的失眠。
司马光隐藏得极好,若非刻意观摩,叫人几乎瞧不出来。
可那些事,又怎能瞒过张儒秀呢?
张儒秀取远道安慰他,如今总算是瞧见了半点成效。
往后守孝的日子会太平下去么?
自然不会。
进了庆历年,随即而来的便是一场虎头蛇尾的新政。
他们居在乡野之间,也会受新政的影响。
故而张儒秀一直叫司马光养好身子,韬光养晦。
她站在历史洪流之上,无比清楚每个身处在洪流之中的当事人的结局。
旧的一批人很快就会下台来,而新的一批人,又会顶着浪潮冲上前去。
张儒秀知道,司马光就是要冲上去的那批新人之一。
他们一帮新人的时代,很快就会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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