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打量他:“观朱兄的年纪,大概不是第一次赴京赶考了吧?前几次无人挤占时,敢问朱兄名列几甲?”

 那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:“你懂什么?看你的年纪,你怕不是还没下场应试过吧?倒有资格来点评我了?”

 “朱兄若有这般和人争辩的工夫,不若回去好生温书,免得屡屡落榜,却要在这里靠着唇舌之厉来挽回颜面。”

 “你又怎知我不是那被挤下榜的二人之一!”

 “所有人都是凭学识上榜,何来被挤下一说?你技不如人,却还要凭空污蔑她二人是沽名钓誉,简直比我刚刚在路边买的橘子还酸。”

 “你!”那人向这边疾走几步,似乎竟是恼羞成怒要动用武力了。

 很快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脚步也顿在了原地。

 因为皇帝在他面前站起身来,肩宽腿长,比他要高出半个头。

 朱书生立刻便有些退缩了,好在他的同伴们看到架势不妙,也站了出来。

 但他们只迈出一步,就顿住了。

 曲红昭在他们面前捏碎了一只酒杯,那只白底蓝花的瓷杯被她轻轻一握,便碎成齑粉,从她指缝间缓缓流下。

 那些人抖了抖,好在只迈出了一步,大家纷纷做出一副只是坐久了起来活动活动的模样,伸了个懒腰,顺势又坐了回去。

 “哈哈哈,有意思,”一旁有人笑出声来,他也是书生打扮,但和朱书生坐得较远,显然不是一路的,“这位朱兄在这浮云楼高谈阔论几日,终于有人指出他的可笑之处了。”

 “你!朱某不知自己哪里可笑?还请兄台见教!”朱书生认得出此人,正是此届中了榜的考生,便有几分色厉内荏。

 “一群考不中的跳梁小丑,在这里整日惦记那两个名额,真是丢人现眼!”

 朱书生的同伴怒道:“那你前几日怎么不反驳我们,还不是看今天来了个会功夫的给你撑腰,你才敢说话?”

 “……”那人看起来有些尴尬。

 皇帝大开眼界:“这都是些什么人啊?”

 “咳,我今日才开口,是因为我觉得这位兄台说得有理,要是我连两个女人都考不过,早就羞愧得不敢出门了,还有何颜面在这里大放厥词?”

 皇帝看向曲红昭:“……我很确定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 那人继续道:“亏你们想的出来归还名额这种主意,落榜者又没有排名,你们要怎么找到那两个人是谁?是重考还是让主考重新阅卷?春闱已经放榜,又岂是说更改就能更改的?”

 朱书生冷哼:“我这是为了维护公正,若不加以惩处,其他女子有样学样,各个都要参与科举挤占名额该当如何?”

 “这都要担心,你果然是个废物,说的好像她们想考就能考中一样。”

 “你……你不认可我们的主意,那你倒是提一个可行的出来?”

 “要我说,会试已经结束,该怎样就怎样,只是……”那人拖长了音调,“只是禁止她们二人再行参加殿试便好。”

 “……”皇帝和曲红昭对视,他们算是听明白了。

 落榜的人想的是让她们让出名额,已经中了贡士的人想的则是少两个人来参加殿试,减少一份竞争。

 这两伙人看似有分歧,其实目的没什么不同,都是在给自己争取利益罢了。

 此人说完还看向皇帝,满以为能得到他的支持:“仁兄认为呢?”

 “你们两方的意思我都听懂了,各有各的道理,”皇帝对众人露齿一笑,“要我来说……你们全都做梦去吧!”

 他扯了扯曲红昭的袖角:“你吃完了吗?”

 “……吃完了,我们走吧。”

 付账时,皇帝还记得赔了一只酒杯钱。

 两人离开浮云楼,皇帝一路沉默不语。

 曲红昭看着他的侧脸,他鼻梁高挺,侧颜亦显俊朗,只是此时微垂着眸,看起来似乎有些低落。

 “在想什么?”

 “在祈祷李美人和颜姑娘高中状元,气死这群人。”

 曲红昭失笑。

 “朕知道你担心我会因此烦恼,但是放心吧,”皇帝耸耸肩,“想做出改变,哪儿能不遭遇点阻碍?我能想得通。”

 曲红昭感慨:“你还真的挺适合做皇帝的。”

 “我可不想把做皇帝当成终身事业。”

 “很遗憾。”

 “遗憾什么?”

 “这个皇帝,你是一定要做下去了。”

 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我一下吗?”

 “刚刚我问您在想什么的时候,本来是打算哄哄你的,但是您让我放心,所以……”

 “……我反悔了,哄我。”

 “别闹,您多大了?”

 皇帝围着她转圈:“快哄我!”

 “不要。”曲红昭转身就走。

 皇帝追在她身后:“曲红昭,哄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