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城中之后,盛裴又一次被送进了医院,这一次他彻彻底底老实地在病床上躺了很久,一直躺到所有的伤口都长好了为止。

 夙禾安因为受到了惊吓而被送去看了心理医生,期间也进行了一些别的治疗,包括感情方面的。

 她总是不明白,自己对覃景明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,自从那一天覃景明消失不见之后,她心里便一直惦记着他。

 医生告诉她说那只不过是因为她心里的愧疚,并不是因为爱情,可是,夙禾安在感觉到愧疚的同时还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
 当时,在她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覃景明的时候,他脸上的那个笑容总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。

 好像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变得让夙禾安不认识了一样,虽然从前他也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变化,但夙禾安一直都知道,覃景明还是当时那个单纯的覃景明。

 可是,就在那天出了这件事之后,夙禾安才终于发现,自己好像已经彻底不认识覃景明这个人了。

 “还有,我到底为什么扑向了盛裴呢?”

 夙禾安不明白,她当时心里明明在担心的还是覃景明,为什么会扑到了盛裴那一边,他明明才是那个自己最应该放弃的人啊。

 “这个嘛。”

 医生看着夙禾安,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,沉默了两秒,随后缓缓地说道。

 “有的时候爱情和痛苦是可以画上等号的,那个最让你痛苦的人,往往给你带来的感觉和印象都是最深的,所以,那个人在你的心里留下的印象也是最难以抹去的。”

 “你的意思是说,是因为盛裴曾经伤害我太深,所以我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的?”

 “我的意思是,你还爱着他,就算他伤害过你,但那些伤害也只是让他在你的心里留下了更加深刻的痕迹罢了。”

 这怎么可能,夙禾安冷冷地勾了勾嘴角,不相信地笑了一声,她早就不爱盛裴了,在之前他将自己送进监狱的时候夙禾安就已经选择放弃了。

 而且,她最近还刚刚知道,盛裴很有可能就是当年逼死自己父亲的众多人之中的一个,这样的话,她就更不可能会爱上他了。

 “夙禾安,你的性格是一个喜欢冒险,喜欢刺激的人,你有些叛逆,在爱情中也是这样,虽然你可能认为你已经忘记了那个人,或者你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不爱他了,但是,一旦发生了像这次的这种突发的紧急事件,你的第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。”

 医生的话虽然让夙禾安没有办法反驳,可是,就像医生说的,她可能就是一个天生的叛逆心理,医生越这样说,她越不肯相信自己是还爱着盛裴的。

 那个男人早就将自己的爱情给亲手杀死了,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允许有这样的爱情存在。

 “谢谢您。”

 这些话夙禾安都没有告诉医生,而是默默地道了个谢,随后起身从心理咨询室中离开了。

 医院的走廊上,心理咨询室这一层总是要比别的地方空荡一些,夙禾安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,好像一个刚刚去世的幽魂,还没有下一个要去的目的地,只能漫无目的地飘荡着。

 “盛裴,我到底是中了你的什么毒?”

 夙禾安不明白,自己明明已经被他伤害成了那个样子,可是为什么,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,她还是选择了这个人呢?

 这样的本能反应让她恨得直咬牙,自己怎么就那么没用,怎么就那么没有出息,偏偏放着一个肯为自己放弃一切的人不要,非要爱着这个让自己遍体鳞伤的男人。

 躺在病床上,盛裴的眼前总是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一天的场景,夙禾安不顾一切朝着自己扑过来的样子,盛裴怎么也没有办法忘记。

 她那时是那么的美丽,那么的耀眼,那么让人想要狠狠地将她揉在怀里,一辈子不和她分开。

 这一次,盛裴终于确定,自己对夙禾安的感情早就已经不是什么长辈对小辈之间的关爱了。

 他爱她,是一个男人对待一个女人的那种爱,最赤诚,最低俗,也是最毫无保留的爱。

 可能,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发现了这个事情,只是为了家族和种种别的外界因素,盛裴不得不将这份感情强行转换为亲情。

 而现在,这样的情感一旦爆发出来就没有办法去控制,思念无限地在房间里蔓延开来,好像一株不停疯狂生长的藤蔓,用一种癌变一般的速度迅速将整间屋子用思念的枝条包裹了起来。

 这时,只听见吱嘎一声,病房的门被人推开,一瞬间,就像童话里描写的那样,公主从城门缓缓走了进来,而王子只能站在大门里面,痴痴地望着她。

 此时,夙禾安就是那个公主,而盛裴就是那个痴痴望着她的王子,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的眼睛,片刻间,谁都没有说话。

 他们的眼神中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感,想要拥抱又害怕拥抱的矛盾,想要相爱却担心对方是不是也抱着同样心情的恐慌,想要不顾一切,却又担心能不能承担起这样的后果的懦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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