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鬼,你真的是太失礼了。”

 终于,亚伯忍不住下去了。

 原先被神明抱在怀里,仿若是个毛绒抱枕的幼犬跳落到了地面。

 在第一脚踩下之时,整个身躯都赫然拔起,最终化为了一条两米多高的巨狼,气势凶戾的低头俯视着。

 “是谁教导的你,居然第一次就敢直视神明!”

 渺小的孩子站在巨狼面前,无疑被衬托的更加渺小。

 可亚德斯却没有任何的惧怕,他挺直着自己的后背,目光毫不避讳的与狼眸对视,眼神慷锵有力。

 这小子……

 一种被蔑视的感觉从亚伯心底升起,眼中一抹杀意一闪而逝,但终究是顾念着身后的裴晓,没有露出分毫不应该有的动作。

 “你胆子很大。”

 不知何时出现在亚德斯背后的该隐主动弯下了腰身。

 他凑近亚德斯的脖颈,冰冷的气息就像是雪天里埋深数十尺的冻霜。

 亚德斯被这突然显露出来的冰冷下意识一抖。

 瞳孔皱缩间,他却没有回头,反而将视线从亚伯身上收回,看向了直直对着裴晓所在的方向。

 固执又灼热,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浓重期待,就好像是能够透过遮挡在前的巨狼,将那边躺着的神明看的一清二楚。

 “我不怕。”

 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,亚德斯的声音充满虔诚。

 “神明就在这里,我知道神明与我同在……”

 这反应……

 该隐心中也升起了几分杀气。

 什么意思?

 你现在就这么笃定的以为神明会在他们三个人之中,坚定的选择保护你吗?

 “……有趣。”

 气势凝固到一触即发中,一道幽幽的女声从巨狼身后传来。

 也是在这道声音落下的瞬间,巨狼立刻化为了一个冷峻的白发青年。

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亚德斯,而后转身,搀扶上了棺材中伸出的玉手。

 裴晓坐了起来,玫瑰的碎花瓣顺着发梢落下,散开了些许飘零于地毯之上。

 该隐也没有闲着。

 他目不斜视的从亚德斯身后上前,扶住了裴晓的另一只手。

 落地窗前,几缕血红色的月光穿过玻璃,正巧笼罩在三人之上,显出了一种灼眼的艳丽。

 亚德斯没有眨眼。

 从裴晓起身的一瞬间,他就定定的凝视着。

 “神明。”

 眼睁睁的看着裴晓一步一步踩上地毯,散漫窝进一边的王座之中后,亚德斯才略带懵懂的开口询问。

 “您能眷顾我吗?”

 这一击直球显然也是出乎了裴晓的意料。

 但在副本世界的漫长时间中,显然裴晓并不是很排斥这种出乎意外的新奇。

 只是……

 些许的新奇,并不足以支持裴晓当场确认下周瑾的存在。

 所以,她避开了这个问题。

 “你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
 高高在上的神明眸色冷漠。

 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
 所以,这是在拒绝自己的意思吗?

 亚德斯昂起了头,目光迷茫的看着裴晓。

 赤红的瞳孔中,隐隐倒映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。

 即便是在门口整理了很久,但依旧是浑身遮不住的狼狈,不说是与这里的另外三个存在相比,就单单说是和这间异常奢华的房间,都显得十分格格不入。

 真要说的话,好似是穿上了大人衣服的孩子,一个滑稽的小丑——踏入了本来就注定不属于自己的地界,惹人发笑。

 羞耻心涌上了他的心尖。

 亚德斯很难过。

 他凝视着上方的神明。

 在复杂的不甘和愤怒之下,自卑最终占据了整个躯体,小小的孩子眼眶通红,但依旧在离开之前,不忘对着上方的三个存在行退礼。

 “夜安,大人……”

 门被吃力的关上,沉闷的声响在夜色中折腾不起一点波澜。

 “神,您喜欢那个孩子。”

 不是疑问,而是叙述,该隐以一种平缓的语调说出了自己已经既定的现实。

 喜欢?

 裴晓收回了看向门的动作,对此不置可否。

 “或许吧。”

 她点了点头,面色看不出丝毫的勉强。

 “吾喜爱他,就如同吾喜爱你,喜爱亚伯……只是区别于其余名字都喊不出来的羔羊,你们因为被吾铭记而特殊,因为特殊而被吾所喜爱,因为喜爱而被吾铭记……不是吗?”

 这话……

 收回了吃醋心理,该隐细细的揣摩了一遍,眼底盛满笑意,动作矜持的点了点头。

 这是一个封闭的循环,每一个节点都是开头,也都是结尾。

 说得简单的点,神明是在示意,他们的相遇,是命运所注定的结果,没有开头,没有结尾,仅仅是因为命运,所以得到了这个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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