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可能会习惯痛苦,但是轻松与健康,是不需要习惯便能立刻开始享受的东西。

 如果不是因为身上半干的汗水确实难受,她都想立刻去山上走走。

 正这么想着,琴荷道:“对了,陛下,刚才皇后娘娘来了,但因你吩咐所有人不得入内,所以她又离开了,似乎本来还带了什么吃食过来。”

 傅平安心中一动:“那她现下睡了么?”

 琴荷道:“这奴婢就不知道了,要不遣人去问问?”

 傅平安忙道:“去问问,若是没睡,等沐浴完,朕便下山去寻她。”

 傅平安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有着无穷的精力和力气,便是今晚不睡都没有关系。

 琴荷有些惊讶,望了陛下一眼。

 她感觉到今晚陛下似乎有些不同,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同。

 伺候沐浴之时,这种感觉更强烈了些,往日陛下热水中泡上半刻,便忍不住胸闷气短,今日泡了一刻,连头发也一起洗了,却仍声音平缓,面色红润。

 琴荷本来还担心陛下那么晚执意洗头,对身体不好,现在心中却浮现出了一个念头。

 莫非陛下祈福之后,上天也将她的身体治好了?

 傅平安沐浴完之后,兴奋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。

 按理,她身体康健,是一件值得告诉百官普天同庆的事,但是如今下毒的幕后之人并没有查出,无论如何,都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。

 从前她身中余毒,心有顾忌,反而不敢透露出身体不妙之事,但如今,说不定刚好可以借此引出幕后之人。

 这样看来,身体好了这件事,还不用那么快表现出来,宣扬出去。

 换上新衣之后,傅平安见琴荷若有所思,便开口道:“你想是也发现了什么,但伺候了那么多年了,你应该也知道,凡是都不用多嘴。”

 琴荷忙道:“奴婢明白,关于陛下的事,奴婢是从来不曾透露分毫的。”

 傅平安点头:“朕也相信并不是你透露的。”

 但言下之意,是身边有人在透露。

 琴荷不敢多说,只低着头,就在这时,外头候着的侍从提灯而来,在门口道:“陛下,娘娘已经到了。”

 傅平安:“?”她不是只是叫人去问问她有没有睡么?

 ……

 因阻拦而只能回行宫的时候,洛琼花还神情郁郁,便是静月在身边偷讲笑话给她听,她都提不起劲。

 但刚换了衣服躺下,听到外头来报,说陛下醒了,来问她有没有睡。

 洛琼花立刻从床上翻身而起,对静月道:“陛下醒了!我们再上去吧。”

 静月一时也忍不住敬佩起娘娘的粗线条来。

 洛琼花又穿上衣服,只不过因为头发已经拆了,便也没有重做,只随意挽起簪了只月白的绒花,然后披上斗篷,再次提灯出了院子。

 这时又更晚了,弦月升上了高空,洛琼花到了随心观,却也没有直接进去,仍是叫了守卫通传,没想到这次没过多久,从游廊之中便走过来了一群人。

 傅平安被围在中央,雪白的狐裘,雪白的脸,便是远远只见身形轮廓,也是仙姿玉骨的一抹妙影。

 洛琼花立于门前,见她走近了,便也忍不住上前,上前几步之后,却又停下了脚步。

 平安……好像有点变了。

 傅平安见洛琼花神情怔怔,却觉得对方可能是心有不满,便上前解释道:“朕刚才睡着了。”

 洛琼花点头:“臣妾知道……”

 她这时注意到傅平安头发半干,还有水汽萦绕,顿时急道:“陛下怎么那么晚洗头,这样第二天会头疼的。”

 琴荷便道:“陛下听闻娘娘来了,急着出来呢,头发都没有擦干。”

 琴荷这话本意是想叫洛琼花开心,洛琼花却皱眉道:“臣妾可以自己进去呀,陛下,咱们快回去擦头发。”

 她伸手想拉住傅平安的胳膊往里走,傅平安却也刚好伸出手来,于是便将她的手握住了:“没事,咱们出去逛逛,来了那么多天了,都还没看看这山中的风光呢。”

 洛琼花一愣。

 平安的手是热的。

 又软又热,将她的意识一下子拉远了。

 等回过神来,已经到了门口,然后沿着山中小径向上攀爬,夜凉如水,径边草叶上的露水打湿的裙摆,微凉。

 洛琼花更明确地感受到了不同,平安不冷了。

 从前走在平安身边,总觉得身边是个捂不热的冰坨子,如今肩靠着肩,便是隔着厚厚的裘衣,她都能感觉到平安的体温。

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平安离她更近了。

 她忍不住扭头望向平安的脸,檀木般的黑发披散在肩侧,还有些潮湿的头发上散发出馥郁的香气,这是在猪苓里加的香料的味道。

 好香。

 两人的手仍旧交握着。

 她们成了婚,便是更亲密的事,也没什么不能做的,但不知为何,此时的洛琼花有些紧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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