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杨新炉和高明等人的讲解下,朱允熥总算对江南的情况有了一定了解,知晓了市舶司冷淡的根本原因。

 走私成风,屡禁不止。干系重大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 一旦朝廷大规模查禁走私,就会引起江南百姓动荡,甚至影响朝廷现有的税收。

 搞不好还会激起民变,有亡国之忧。

 再加上上下一心,集体捍卫海上走私业务,就算皇帝想整治都难以下手。

 总之一句话,江南九大海商,早就用海贸这根绳,将所有江南百姓和官员捆绑在一起!

 朱允熥听了他们的分析,也是感到一阵头大。

 哪怕他自诩智计百出,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也有点束手无策。

 “敢问三位师傅,孤该如何破局?”

 杨新炉说了个“难”,就躲到一边看风景去了。秦亨伯跟杨新炉一样,也是既得利益者,不方便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话。

 他们俩能告知朱允熥实情,已经是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,这才破例告诉他九大海商家族之事。

 否则,就是老皇帝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,他们也不会吐露半个字。

 当然,他们俩之所以这样说,也是怕皇太孙一时冲动,干出什么天怒人怨之事。

 如果皇太孙急于在松江府开埠,逼迫商人在市舶司贸易,极有可能引起江南地区的动荡,就是激起民变也不是不可能。

 一旦皇太孙把事情闹大,不仅于事无补,搞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。

 因此,两人用这种方式委婉地劝谏,让皇太孙谨慎对待海贸之事。

 朱允熥见杨新炉和秦亨伯不愿意说,只能求救似的看向高明。

 高明其实也不想说,在他看来皇太孙就不该管这事。就算是要管,也得等他当了皇帝,有了朝廷大义的名分再说。

 “皇太孙,微臣也不建议您现在开市舶司。”

 “您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读书学习,尽量不要参与朝政之事。”

 高明之所以这样说,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。

 因为一旦朱允熥想要干成此事,必定要更改老皇帝立下的规矩。

 比如说,取消对商人不能科举的禁令。允许商人穿丝绸,提高商人地位等等。

 这些都是跟老皇帝的政策对着干之事,一旦引起老皇帝的不满,极有可能波及他的皇储之位。

 朱允熥越听越烦躁,他想做很多事,因此需要很多很多钱。

 如果不能搞海贸,那他去哪儿搞钱?

 “高师傅,如果孤非做不可呢?”

 高明也毫不客气,冷冷一笑道。

 “那您就得冒着被废的风险,劝谏皇帝陛下,让皇帝陛下更改大明的户籍制度,废除对商人的打压政策,提高商人的社会地位,并且准许商人子弟参与科举。”

 “只要您能拿出科举这个诱饵,微臣保准天下商人趋之若鹜,甘心为朝廷效力!”

 “孤明白了!”

 朱允熥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转身离去了,在其离开文华殿后,杨新炉和秦亨伯对高明展开了激烈地批判。

 “高明,你跟皇太孙说这个干吗?”

 “皇太孙还是孩子,他还年轻,未来有的是机会,不急于这一时!”

 “只要皇太孙当了皇帝,咱们有的是时间匡正他的得失,辅佐他成为远迈汉武唐宗的圣君!”

 高明心里也有点后悔,后悔自己刚刚太急躁了,竟然那样跟皇太孙说话。

 “皇太孙聪明睿智,应该分得清轻重缓急吧?”

 “再者说,皇帝陛下宠爱皇太孙,就算皇太孙做错了什么,皇帝陛下也能原谅皇太孙……”

 秦亨伯闻言冷哼一声道。

 “但愿吧!”

 “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,很多事情很难说啊……”

 朱允熥离开文华殿,下意识地来到乾清宫门口。他站在门外,看着乾清宫里的灯火,一时间犹豫起来。

 要不要跟皇爷爷谏言呢?

 皇爷爷的脾气可是很不好,一旦让他知道自己要推翻他制定的国策,少不得要把自己吊起来打吧?

 可若不这样做,自己又要等上几年时间。

 时间不等人啊!

 乾清宫门口的太监看到皇太孙驾到,赶忙颠颠地过来请安见礼。

 “皇太孙可是要给皇爷请安?”

 “奴婢这就去替您通传!”

 朱允熥还没想好见不见皇爷爷呢,小太监就热情地替他做了决定,并颠颠地跑进去替他通传了。

 不多时,小太监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告诉朱允熥,说皇爷让他进去。

 朱允熥闻言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乾清宫,朝着老朱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。

 “孙儿拜见皇爷爷!”

 老朱头都没抬地“哼”了一声,眼睛一直盯着奏折,仿佛在看一份非常重要的文书。

 朱允熥见皇爷爷没搭理自己,就自己找了个小板凳坐下,靠在柱子上思考着刚刚几位师傅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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