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,千步廊。

 六部衙门,便是在此地。

 此时,礼部衙门之内。

 所有礼部官员都是聚集在了衙门正堂,每个人脸色都显得很难看,一个个活像是吃了砒霜在等死。

 昨夜郑沂被皇帝罢黜的消息已经传开。

 按照老朱的习惯,一个衙门的掌舵被罢黜了,那这个衙门的其他官员大概率也没好果子吃,多少都要被清算一波。

 贬官,外放,这都算轻的,就生怕小命没了。

 众人目光都是集中在礼部右侍郎黄观身上,至于那位左侍郎,昨夜听说郑沂被罢的消息之后,连夜告了病,说是两条腿都摔瘸了。

 被众人注视的黄观,神色平静自若。

 从二十七岁中状元开始,到现在也不过三十四岁,七年的时间便是做到了正三品的绯袍gāo • guān 。

 常人都会觉得,如此年轻身居高位,必定春风得意,举足间透着傲意。

 实则不然,黄观端坐在位,脸上时刻保持着谦逊的微笑,然而眼眸深处却是透着常人所不具备的坚定与严谨。

 治学严谨,注重时论,不尚浮文,这是历史给他的评价。

 “当值时间,诸君还请恪守其职。”

 黄观凝声说道。

 他并没有召集这些人,这帮人都是主动汇聚在衙门正堂。

 话语刚落,今天跑第三处地方的小宝太监领着宣旨队伍进入了礼部衙门。

 衙门内的礼部诸官都是一愣,面如死灰,连棺材板用什么,埋哪都想好了。

 “监国令旨到。”

 小宝声音一出,诸官齐跪,黄观在最前。

 “擢,礼部右侍郎黄观为礼部尚书,加封妻翁氏为一品诰命夫人。”

 “钦此。”

 宣旨完毕,小宝将令旨交给跪地的黄观,也不等礼部诸官反应过来,转身匆匆就走了。

 心想终于可以去国子监了!

 我爱学习,学习使我快乐!

 待礼部诸官反应过来之后,发现竟是没有受到株连,纷纷都是松了一口气,接着目光看向黄观,炙热了起来。

 新老大,自然要巴结,连忙就有人上前搀扶要站起身来的黄观。

 而作为当事人的黄观眉头一皱,将来人轻轻推开,他才三十四岁,起个身还要搀?

 何况来扶他的这两个头发都白了。

 对于升官,黄观自然开心,但依旧没有傲色,瞥过身后诸官。

 “诸君,各司其职。”

 这一次众官不敢有丝毫懈怠,纷纷是称‘下官遵命’,快步回到各自班房。

 黄观回到自己的班房,微皱着眉头。

 他皱眉,是因为他的夫人。

 升为礼部尚书,那他的官职就为正二品,夫人却是一品诰命夫人。

 此等事,亘古未见。

 想了想,黄观挥毫洋洋洒洒写下一篇谢恩表,随后起身离开了衙门。

 按照礼制,他得去太孙府谢恩。

 与此同时。

 户部衙门之内。

 昨夜未回家的夏原吉,正紧蹙眉头看着桌上雪花片的公文,这些是全国各布政司的财政情况。

 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。

 各地布政司多多少少都有不同程度的财政亏损。

 以往的夏原吉只负责浙江的财政,现在升为了二把手,加上郁新彻底放权给他,自然可以看到全国的财政状况。

 元末战火纷飞,民不聊生,流民四窜,经济崩坏。

 大明王朝,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建立的。

 开国之初,因为老朱骨子里的重农情节,对农民的税收极低,在这般给力的政策下,国家很快便是休养生息,国力逐渐恢复。

 但,一切都是从洪武十五年开始,发生了转变。

 夏原吉看着历年财政,从洪武十五年开始,全国各地都开始频繁出现各种灾害,且频次逐年递增,直接导致国库税收锐减。

 到了现今的洪武三十一年,更是捉襟见肘。

 而且从开年的旱灾和大雪来看,今年应该也不会是个什么好年头。

 夏原吉眉头紧蹙着,作为大明国库大管家,核心任务就是为国库增收。

 提高农业税?

 这个方法不可取。

 天灾频发,农民已经生存不易。

 这种做法只是自断臂膀,能解一时之危,解不了一世之愁。

 思索片刻。

 夏原吉提起桉前笔墨,挥毫在空白的折子上写下了一个字。

 ‘商’。

 老朱的国策就是重农抑商,对商人打压极狠,明初税收中工商业税的份额极低。

 夏原吉敢往这方面想,着实胆大。

 若是老朱年富气盛之时知晓他敢把想法往这方面延伸,大概率被拖出去腰斩。

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 太孙府,府门之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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