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知县看了眼伏危,暗道他这几日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了解的。

 孙幕僚嗤笑道:“也不是人人都会生病的,再有穷人也买不起药,生病也是扛一扛就过了,哪里用得了这么多药。”

 伏危平静的看向他,不疾不徐的应:“所以,我方才说的是千人。”

 孙幕僚一时哑口无言。

 周知县看向孙幕僚,暗暗一叹。

 到底是土生土长的玉县人,也没出去见识过,眼界就止于此了。

 当初会用他,是因初来玉县,对玉县不熟悉,需要一个本地人来打理,也才会招募了本地最有学识的先生。

 但三年过去了,这孙幕僚太过执着于这玉县一亩三分地的权势了。

 眼界与心思过于狭窄。

 钱幕僚看了眼伏危,而后看向大人:“这方策,在下觉得可值得再细化一下。”

 钱幕僚且都觉得可行,那便是有几分意思的了。

 *

 虞滢做好二十罐面脂,已是午时二刻,

 伏危午时下值,按道理就算路上耽搁了,那午时一刻也应该能回来的。这个时候都还未回来,着实让人担忧,虞滢便带着伏宁一同出门,去衙门寻。

 才出到巷子,便看到伏危回来了。

 虞滢去推轮椅,问他:“你怎这么晚才回来?”

 伏危道:“今日议事晚了,大人让我到未时再去衙门。”

 未时,还有半个时辰多一刻。

 “那歇晌岂不是可以久一些了?”

 二人说着话回了家中。

 伏危净手后走回堂屋,看到堂屋中摆放着的二十罐面脂,问:“不是说要准备一百罐吗?”

 虞滢道:“玉县做的陶罐样式粗糙,我想着面脂在哪都能做,就去苍梧郡的时候再做,顺道可以挑好看一些的陶罐。”

 伏危心下略一盘算:“那岂不是要去十日之久?”

 虞滢想了想,点头:“差不多这个时间,来回六日,沿途有村落就花些银钱借宿。”

 伏危轻轻拧眉。

 虞滢知道他因何皱眉,她与他笑道:“你放心,我们会警惕的,药粉和连弩我会带着,大兄也同行,你可别忘了大兄经过你的调/教,可是能一打七的呢。”

 伏危心下不想她去,可他也知晓她的决定是深重后决定的,她有她的想法。

 他呼了一口气,凝重道:“还是那句话,你万事小心。”

 虞滢点了头:“我会的。”

 *

 虞滢找好了去苍梧郡的牛车,因路途远,来回要价八十文,还要包食宿。

 虞滢只肯包住宿,让他与大兄宋三郎挤一挤便成。但吃的话,一日只给二文钱,不行就换一个人。

 不用多言,这人最后还是应了。

 今日大兄他们都到了县城,在家中吃过午食后,几人都换上了旧衣裳。

 毕竟财不露白的道理,他们还是知晓的。

 虽然他们的新衣也不是什么好衣裳,但没有补丁,还有些新,一看就知道家中有几个银钱的。

 很难不担心有人穷怕了,起歹意,还是谨慎些好。

 只是大兄的旧衣裳让人不忍直视,最后只好穿上宋三郎的旧衣裳,虞滢与大嫂则穿上了罗氏的旧衣裳。

 身段虽然不一样,可倒也算合身。

 准备离去前,伏危唤虞滢进屋。

 看到穿得满是补丁衣裳的虞滢,伏危有些不习惯,只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。

 他与她说:“便是面脂卖不出去,也莫要气馁,你回来后我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
 虞滢开玩笑道:“酒香不怕巷子深。”

 二人相视一笑后,虞滢才认真的说:“我也想过这一趟会赔,但就算赔了,我也赔得起。”

 她不会因怕赔本而踌躇不前。比起原地踏步,她更愿意冒险一试。

 “他们都在等着了,我走了。”

 虞滢笑笑,转身抬脚欲走,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缓的声音:“阿滢。”

 虞滢步子一顿,转回头看向他。

 伏危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温柔:“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。”

 对上那双眼睛,虞滢心头微微一颤,随后轻一点头:“嗯。”

 她应声后转身,唇角浮现了一丝浅浅笑意。

 虞滢走了,院子中纵使有人说话,隔壁还有孩童和大人吵吵闹闹的声音,但伏危还是觉得很安静,一如她从小院离开的那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