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长久无人居住,早已经有些萧索了。

 前世,他分明知道扶容被人欺负,他只是暗中把那些人解决掉,却从来不肯回过头来哄一哄扶容。

 还有许多欺负扶容的人,没有像喜公公和害他落水的那些宫人那么过火,他们可能只是在路过扶容身边的时候,朝他啐了一口,骂了他一句。

 秦骛根本不知道,更谈不上把他们全都解决。

 他那时太过自负,总觉得把问题解决了就好,不用哄扶容。

 就说那两句好话,不能当钱花,也不能当柴烧,有什么用?浪费精神。

 可是扶容要的就是那两句好话。

 现在好了,他靠武力解决不了的事情,秦昭解决了。

 所以扶容站在秦昭那边。

 因为他早就经历过了,对比过了,在他心目中,秦昭确实优于秦骛。

 如今,秦骛才想起来要哄哄扶容,却没有那个机会了。

 扶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那边,秦骛在冷宫门前伫立良久,一直到天色渐暗,才转身回了九华殿。

 属下迎上来:“摄政王殿下,车马都已准备齐全。三千死士,五百人继续隐匿在都城之中,另外两千五百人,随时可以跟随殿下,前往西北。”

 “附离部落来的密信,附离大王,前日突发急症,只怕命不久矣。”

 秦骛颔首:“知道了,让他们随时待命,扶容还没考虑好。”

 “是。”

 秦骛一早就计划好了,他早就让人开始准备车马了。

 他一向走一步看三步,早在宫变之前,他就想好了,让太子登基,总归太子要纳妃,他就带着扶容去西北,太子一心扑在朝政上,不爱打打杀杀,不会有大动作。

 放弃皇位,得到这些东西。

 这简直是秦骛做过的最划算的谋算了。

 *

 扶容回到养居殿的时候,王老太傅已经被挪到了偏殿。

 王老太傅年纪大了,自从去年王家出了那档子事之后,身子骨就垮了下去,原本一直好好将养着。

 没想到这回,才跪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就倒下去了。

 扶容站在殿门外,只见王老太傅病恹恹地躺在榻上,白发散乱,紧紧握着秦昭的手,太医提着药箱,却也站在外面。

 秦昭坐在榻边,温声道:“老师,太医来了,让太医看看吧。”

 王老太傅喘着气,声音很轻:“陛下可要说话算话,答应老臣的事情,一定要做到。”

 秦昭顿了一下,低声道:“好,朕……说话算话。”

 可是王老太傅还是不依不饶地看着他,握着他的手。

 直到秦昭重复了一遍:“朕……纳妃,先帝为朕定下的婚事,不作废,照常进行。”

 这下王老太傅才放下心来,松开秦昭的手。

 秦昭怔怔地站起身,后退了几步,让太医和其他臣子围上来。

 秦昭往后退,回过神时,正好和站在殿门外的扶容对上目光。

 扶容红着眼眶,但还是努力稳定情绪,问道:“老太傅没事吧?”

 “没事。”

 王老太傅有太医看着,喝了一点安神药就好多了。

 秦昭也没有力气在这里多待,转身离开,朝扶容招了招手。

 “扶容,你忽然不见,朕派人去找你,你去哪里了?”

 扶容笑了笑,随口道:“出去走了走,有点闷,我在这里也插不上手。”

 两个人回了正殿,却没有把门关上,侍从们从门前经过,都可以看见他们在做什么。

 他们已经……不需要避嫌了。

 秦昭在案前坐下,批了一半的奏章还放在案上。

 秦昭提起笔,却忽然叹了口气:“扶容,朕……”

 扶容打断了他的话:“我知道了。”

 “扶容……”

 “陛下也没有办法,毕竟事关国本,倘若我只是陛下身边的近臣,而不是陛下喜欢的人,我也会觉得陛下不可理喻,为所欲为。”

 扶容小声道:“所以,陛下不必自责,我也不会怨怼什么,陛下已经给了我很多,从前我根本没有的东西。”

 “扶容……”秦昭看着他,却忽然说不出话来。

 他想安慰扶容。

 可是,从年前先帝赐婚,到现在,好几个月了,期间突发剧变,他抗争了两三次,安慰扶容的话都说尽了。

 到最后……

 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
 罢了,罢了,只怕扶容听这些话也听腻了。

 秦昭垂了垂眼睛,低声道:“马上就要嘉奖功臣,你想继续留在诩兰台,还是离开都城,去别的地方?”

 秦昭顿了顿:“这些都是你该得的,就算朕不喜欢你,也照样会给你加官进爵,你不要多心。”

 “嗯。”扶容点点头,“我想去别的地方。”

 “去别的地方?”秦昭抬起头,“好,正好也要册封藩王,阿暄也到了要封王的年纪了,你又一向与他亲厚,朕拟就让他去富庶安乐之地,你跟他一起去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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