秧宝也被妈妈塞了画板在手,对着一支插在竹筒里的山茶花练粉彩。

 晚上,宋嫂子来了。

 提着一竹篮蔬菜,说是刚看过女知青回来。

 “唉,可怜呐,怕人发现,孩子都是在废弃的茅草屋里生的,生完孩子下床硬走回来了。那小脸白的,没有一点血色。”

 “肚子大了,没人发现?”沐卉奇怪道。

 “她有一个老乡是连部医院的护士,上月给她开了张病例,说是人贫血,干不得重活。你也知道高考通知下来,有多少知青请假不上工了。老韩只当她跟别人一样,再加上以往表现好,听说家庭条件也不错,小姑娘想考学回城情有可缘,请假就给假呗,只要能寻摸到吃的,不饿着自己就行,谁知道会出这事!孩子出生才七个月,不显怀,又有同屋的知青帮忙打掩护。事出都出了,我过去还能说啥!”

 “唉,”宋嫂子长叹一声,又道,“我来一是让你跟孩子们叮嘱一声,这事别往外传,小姑娘脸皮薄,还有半月就考试了,可别再出什么事。二是找你换瓶肉罐头,那孩子瘦得厉害,抱孩子那家给的东西她也没要,说是她没经孩子的允许把他生了下来,一天没抱,一口奶没喂就将他送人了,本就对不起他,再收东西跟卖他有什么区别。唉,也是硬气!”

 “我自己凑了20个鸡蛋,两包红糖、一瓶蜂蜜,想着再找你换瓶肉罐头,差不多能让她在考试前补一补。”

 宋嫂子用来换肉罐头的是一瓶野蜂蜜,连长带人进山坎坝时采的,他总共得了两瓶,家里一直没舍得吃。这一下全拿出来了。

 沐卉有心不收,宋嫂差点没恼,说蜂蜜换肉罐头本就是她占便宜……

 野蜂蜜跟肉罐头市场价差不多,谈不上谁占谁便宜。且,宋嫂子又不是换来自家吃。

 沐卉给她拿了瓶肉罐头,然后问了下孩子们,打开云依瑶带来的纸箱,从中另拿了一瓶肉罐头,一瓶水果罐头,一包蜜三刀,一包桃酥给宋嫂子,请她转交给女知青。

 送走宋嫂子,颜懿洋带着苏子瑜、老二、秧宝整理了下纸箱里的吃食,罐头都能放,点心放不久,别看是旱季,山里住着,屋子里还是潮,被子、毯子隔天就得晒一回。

 点心有26包,颜东铮让沐卉、于晓丽和孩子们挑出自己喜欢的,剩下的让颜懿洋带着苏子瑜、老二和秧宝跟相熟的人家送去,一家半包。

 除了连长、司务长、隔壁陈家,还有先前帮忙进山寻三个孩子的老王、排长、班长,以及医院里照顾他们的护士、护士长、院长。

 他也是听了今天秧宝在水潭边差点遇险的事,联想到近日各州市对他和沐卉的事迹大肆报导,这要是被那些漏网之鱼寻上,不说别的,农场里但凡有人看到告之一声,这就是天大的恩情。这恩,他颜东铮念一辈子。

 怕孩子们心里有疙瘩,特别是苏子瑜和竟革,一来东西是苏子瑜爸妈带来的,二是竟革护食,颜东铮就把事情掰碎揉开了跟孩子们说。

 人情不大,咱也不希望用上。

 可事呢,就怕一个万一。

 苏子瑜听得若有所思:“颜叔叔,那日后我们身边的人有困难,是不是最好像今天沐姨一样,帮一把。”

 “量力而行,今天你沐姨之所以出手大方,那是因为恰巧碰到你妈妈一下子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,咱手里不缺,你们一时也吃不完,与其放坏或是让老二把牙吃坏,不如帮一把,让你们去送是还还先前的人情。”

 “要是你们几个孩子都巴巴张着嘴,等着喂食呢,家里紧巴的吃了上顿没下顿,或是只能够温饱,咱也不富裕,那说什么,这东西你沐姨也不会送出去。不过,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帮一把,比如挑担水或是砍捆柴。子瑜,你要记住,是人都有难的时候,今天你伸一把手,给人送一捧温暖,他日,人家也会送你一捧温暖,帮你一把或是给你一个前行的动力。”

 这些,他都是在秧宝身上学到的。

 小团子,不知道什么是投资回报,她有的是一捧热情,能让你慢慢把一颗心融化。

 为了她,他曾从泥泞的深渊里爬了出来。

 苏子瑜若有所思地背着半竹篓点心和同样背着竹篓的颜懿洋、竟革带着秧宝去给各家各户送点心。

 农场的职工都知道几次表彰,颜家富裕了。

 昨天、今天上午也不是没人对着老王、排长、班长等人说闲话。

 看看、看看,同样忙前忙后进山帮他家找孩子,连长隔天就能收到包吃食或是请了去喝一顿,他们这些人,得了什么好?也就沐卉从医院回来那天请了顿,那点酒钱,连因帮他们找孩子缺的一天工都抵不上。

 今天再看孩子背着点心一走,有人赞,当然也有人会说,这是没少得奖励吧?

 还有人就那么一算,市里30元,镇派出20元,营部30元,连部20元,妈啊,一百。

 一百啊,这能买多少东西!

 还有奖品呢,听说光暖瓶就有四五个,还有那搪瓷盆,搪瓷缸,一家几口人人都能配一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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