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下织了一半的毛衣,乔芳起身去隔壁,找因伤提前回城过年的吕团长。

 “乔同志来了,坐。”

 “吕团长……”乔芳把方才的事一说,吕团长面上就多了抹凝重,“你先回去,我等会儿找她谈谈。”

 吕团长没跟张兰接触过,俞言博虽是他团里的人,可一个团有三个营,每个营,设有营长,教导员、副营、副教导员、参谋、干事……

 人数之多,他哪会连人家的家属都去关注。

 俞言博牺牲后,一切补偿也都有政委在办。

 难道是什么补偿没做好,这才让人家有了这么大的怨气?

 这般想着,吕团长就披衣起来,取过一旁的拐杖,拄着缓缓走了出来。

 正好与端着饭盒出来洗刷的颜东铮、竟革走了个对头。

 吕团长不认识父子俩,一家三口的资料是保密的。

 双方擦肩而过,吕团长招手唤了张兰出来,带她找列车长借了间办公室。

 “张兰同志,听说你高中毕业,在农场小学当过七八年教师,我想思想觉悟方面肯定没问题,对吗?”

 张兰坐在他对面,不安地绞了绞手。

 “诽谤罪听说过吗?”

 “我没有诽谤,我说的都是事实!”

 “证据呢?”

 张兰哑然。

 “你应该很清楚,方才你在包厢说的话,传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!谣言如刀,你这把刀够毒的啊,张嘴就想灭人一家。”

 “我、我就是说说……”

 吕团长目带审视地看着她,半晌,冷冷道:“作为一名烈士家属,只要你提的要求,能满足的我们尽量满足。同样,若是发现哪天你以一己私利,言行危害到我们的同志,我们必也不会手软,军事法庭从来不是摆设!望你悉知。”

 张兰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,懦懦地点点头。

 “最后送你四个字‘谨言慎行’!”

 秧宝收下童永安的糖,拿包牛干巴还他。

 童永安当场解开芭蕉包,捏了块丢进嘴里。

 为了防腐,牛干巴在制作时放了好多盐。

 秧宝看着都觉得咸,哒哒跑进包厢端了杯蜂蜜酸缸子水给他。

 童永安尝了口,还别说,挺好喝的:“这里面都放了啥呀?”

 “蜂蜜、酸缸子。”

 “奢侈!”童永安嘴里这么说着,却一口接一口,转眼就把一杯水喝完了。

 颜懿洋依窗在看书,闻言,低头瞥了他一眼。

 “永安哥哥,你们也回沪市吗?”

 “不是,我们回京市。到了沪市还要转车。”

 “哦,过了年,我们也去京市。”

 “真的,什么时候去?我去车站接你。”

 “初七。”

 “车票还没买吧,要不要帮忙?”

 秧宝摆摆手,买票是爸爸的事,她就不掺和了。

 翌日,上午十点多,火车到站。

 秧宝跟童永安挥手告别。

 颜东铮先一步下去,窗户打开,沐卉抱起竹筐,从窗户递出,颜东铮在外面接。

 懿洋和竟革则将一个个竹筐、麻袋推到妈妈脚旁。

 秧宝帮不了忙,背着书包等在一旁。

 “东铮!”颜明知好不容易挤过人群,找到车厢所在的位置,看着窗下埋头接放东西的高大身影,松了口气,还好没有错过。

 颜东铮回头,父子俩相互打量了眼,颜明知抬手拍了拍儿子肩:“壮了,长大了。”

 当年离开时,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,再回来已是而立之年,娶妻生子,肩上扛着养家护口的重担。

 “爸!”

 颜明知眼眶发酸:“诶。”

 颜东铮抬手一指:“给您介绍一下,沐卉,她旁边是老大懿洋、老二竟革、秧宝。”

 母子四人挤在窗前,齐齐冲他挥手。

 沐卉、秧宝、竟革笑容灿烂:“爸/爷爷。”

 懿洋笑笑,跟着唤道:“爷爷。”

 “诶、诶……”颜明知神情激动地走到窗下,伸手接过沐卉递来的秧宝,抱着颠了颠,“秧宝有点轻哦,冷不冷?”

 秧宝伸手揽着他的脖子,贴了贴脸,咯咯笑道:“不冷,爷爷,你怎么才来呀,我还以为我们就一家人呢。”

 这话说的,颜明知就瞪儿子,肯定以及确定,他没在孩子面前提过自己,这是多不待见自己啊?!

 这事没法解释,颜东铮抱下竟革往他怀里一塞,让他一下子抱俩,亲热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