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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十一月初九,寒意更浓了一些。

 周王率先来京。

 诸王接到了旨意,其实都陆续开始入京,而周王之所以来的早,一方面他是最没有疑虑的,不像其他藩王一样,心里想着,这四哥叫我去,是不是想弄死我?

 周王朱橚,和朱棣乃一母同胞,倒是没有这个疑虑,再加上他的封地在开封,南下的道路一马平川,渡江之后,便可直抵京城。

 太子朱高炽与张安世一道迎接。

 朱高炽一再告戒张安世不许乱说话,听他的指示行动。

 张安世道:“放心吧,姐夫,我是什么人,你会不知道吗?”

 于是朱高炽更不放心了,便道:“此乃皇叔,若是怠慢,少不得父皇要生气。”

 张安世低声滴咕道:“陛下心里却惦记着将这皇叔赶出去呢。”

 朱高炽立即道:“这是什么话!这……这……越是因为父皇为了江山社稷,要移藩,我们才要以礼相待。”

 张安世这时才醒悟了什么,忙道:“姐夫说的对,做最狠的事,说最漂亮的话,幸亏姐夫提醒。”

 朱高炽没再说什么。

 过不多时,便见一支人马来了,于是有宦官先行上前,和对方的车驾说了一通之后,很快,那周王朱橚便下了车驾。

 朱高炽和张安世则一前一后地迎接了上去。

 朱橚和朱棣长的确实有些相似,只是朱棣粗犷,朱橚儒雅一些。

 他和太子彼此见礼,语气很随和,询问太子的身体可好,又问朱棣的身体如何。

 朱高炽和张安世一时哑火。

 藩王询问皇帝的身体……

 这……怎么接?

 朱高炽道:“父皇身子尚好,有劳皇叔记挂在心上。”

 朱橚道:“听闻皇孙已懂事了,他的身体……”

 朱高炽:“……”

 张安世急了,道:“哎呀,周王殿下,外头风大,还是进城再说。”

 朱橚瞥了一眼张安世,见张安世也穿着钦赐的蟒袍,便澹澹道:“本王见你眼生。”

 张安世道:“下官张安世……”

 “你就是张安世?”朱橚一脸惊讶的样子。

 这让朱高炽担心起来。

 张安世也不禁警惕起来,他得罪了很多人,所以外头的人,都在传他的坏话,一般不了解他的人,往往会被这外间的人云亦云所迷惑。

 张安世干笑着道:“见过周王殿下,久仰殿下大名。”

 周王朱橚却是一下子一手拉住了张安世的手,一手拍着张安世的手背道:“本王也久仰你的大名啊,威国公医术高明,谁人不知呢?听闻你有起死回生之术,本王早就想要来请教了,哈哈……来人,来人……”

 跟随他的宦官便躬身上前。

 “取本王修撰的书来。”

 宦官很熟稔地取下一个包袱,这包袱里有数十本书。

 朱橚取了其中一本,递给张安世,边道:“威国公看看,这是本王拙作,不堪入目,请威国公一定不要客气,定要好好斧正。”

 张安世低头一看,却见这书皮上写着《袖珍方》三个字。

 这朱橚原来本也是有雄心壮志的人。

 不过建文皇帝登基之后,治了他的罪,将他囚禁了起来。

 此后朱棣靖难,自然又将他赦免了。

 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之后,朱橚的心也就澹了,一心只想着躺平,余下的日子,便是每日钻研医术。

 这《袖珍方》就是他编撰的第一本医书,只是虽然书编了出来,大家当然都说好,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。

 张安世的大名,他是久已耳闻的,这是同行啊!

 于是朱橚再不理朱高炽,开始和张安世喋喋不休起来。

 “世上最紧要的事是什么?”

 张安世迟疑地道:“建……建功立业?”

 “错了,是治病!”

 张安世道:“殿下高见。”

 朱橚带着几分悲悯道:“这世间疾病而死者千千万万,眼见有人无药可医,人皆有恻隐之心,难道心中能安吗?本王这些年,苦心研究,搜罗了许多治病救人的方子。当然,和威国公是不能相比的,想不到你如此年轻,医学就有如此的成就,实在让人钦佩!本王和你相比,真如萤火与日月相比。惭愧,惭愧。”

 张安世道:“殿下过谦了,其实……”

 不等张安世说下去,朱橚就摆摆手道:“威国公就不要客气了,起初消息传到开封的时候,本王也不相信,可后来,本王特意让人去京城打听,才知你这起死回生之术,竟都是真的!正好,这些日子,本王就在京城,到时少不得要拜访走动一二。”

 张安世带着几分尴尬,只能道:“好,好。”

 朱橚对张安世一副一见如故的样子,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完,朱高炽一再催促朱橚上车驾,朱橚才极不情愿地上了车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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