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并肩蹲着,张安世忍不住看着身边的朱瞻基,感慨道:“我至亲至爱的小瞻基啊,还是你有良心,阿舅没有白心疼你。”

 朱瞻基道:“阿舅,这是应该的,我已长大了,以后自然要保护阿舅的,母妃说啦,我只有一个舅舅,阿舅若是没了,我便没舅舅了。”

 张安世嗯了一声,心里欣慰极了,乐呵呵地道:“待会儿,我带你嘎嘎乱杀。”

 朱瞻基不解道:“嘎嘎是什么?”

 张安世道:“待会儿你就知道,到时候……我们舅甥二人,便是天下第一兔子杀手。”

 朱瞻基此时拿着树杈,在地上胡乱涂鸦,对此好像没什么兴趣。

 紧接着,一个个勋臣子弟,因为骑射生疏,都无法避免地被拎了出来,狠狠地一番训斥。

 定国公徐景昌最惨,因为骑在马上,吓得脸都绿了,因而忘了开弓,大家看着他在在马上手足无措了半盏茶功夫,也不见他弯弓搭箭,好不容易取了箭失出来,这弓却是吓得摔下来。

 定国公徐景昌年纪最轻,他的父亲和徐辉祖乃是兄弟,他的父亲徐增寿早年的时候,就曾被朱元章带在身边,封为宫廷的侍卫,此后,还曾跟随自己的姐夫朱棣出征大漠,立下功劳,后来又升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。

 按理来说,他在武臣之中,已算是位极人臣了,可朱棣靖难,他听闻朱棣谋反之后,第一件事便是偷偷给朱棣传递军情,暗中支持朱棣,结果被朝廷察觉,最终被诛杀。

 朱棣拿下了南京城,感念这个舅子的功劳,因此追封他为定国公,令他的儿子徐景昌袭爵。

 这也是徐家一门两公的来历。

 这徐景昌是年少袭爵,即便是现在,也不过是十五六而已,平日里,哪里熟悉什么弓马?这一次露怯,吓蒙了。

 直气得朱棣将他叫到面前,直接拿起马鞭,狠狠地抽打了好几下。

 徐景昌被打得嗷嗷叫,朱棣怒气腾腾地大骂:“你父亲若是在天有灵,知道有这样的不肖子,定要教朕好好收拾你,你这混账东西,将来谁还指得上你?”

 边上朱能几个连忙拉扯朱棣,劝着:“陛下,算了,还是个孩子。”

 “就因为年纪轻轻,尚且不学好,才要打。这家伙,连bā • jiǔ 岁的皇孙都不如。”朱棣气愤难平。

 徐景昌便痛呼道:“我姐夫也不会弓马,不一样也为朝廷立功吗?陛下不还是夸奖姐夫吗?姐夫经常说,做人要动脑。”

 张安世远远听了,脸都变了,立即埋着头,假装没有听见。

 说起来,徐家和张家,还有朱家的关系,实在有点乱。

 比如朱棣是徐景昌父亲徐增寿的姐夫,而张安世又是徐景昌的姐夫,朱棣的儿子朱高炽又是张安世的姐夫,到现在,张安世也没分清楚这一层哪跟哪的亲戚关系。

 朱棣大骂道:“你这混账,还敢犟嘴。”

 “不敢了。”徐景昌见势不妙,倒也认怂得很快,立即拜下道:“万死。”

 朱棣气休休地道:“圈起来,三月不许出门,教人看着他。”

 徐景昌却是如蒙大赦,口呼: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
 众人都射完,令朱棣很失望的是,虽然有朱勇、张辅、张軏、丘松、顾兴祖这些人,都还不错,更令他诧异的乃是皇孙,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,可绝大多数人,依旧荒废了骑射。

 狠狠地责骂了一批,又叫人记档,还是不解恨,倒是亦失哈看出了朱棣的心思,便道:“请陛下射猎。”

 亦失哈开了口,众人便纷纷道:“请陛下射猎。”

 朱棣脸色缓和了一些,也有心给大家做一个示范,当下应允,叫人牵来马,利索地翻身上下,随即便开始催动战马狂奔。

 风驰电掣之中,围着这围猎的围栏,弯弓搭箭,一箭箭如连珠炮一般地射出去。

 宦官激动地高呼:“射中一只。”

 “射中两只……”

 “三只……”

 “四只……”

 “……”

 “七只……”

 这时,朱棣才慢慢放慢了马速,将弓箭一抛。

 所有人爆发出了欢呼。

 张安世和朱瞻基几乎要喊破喉咙:“万岁,万岁!”

 然后张安世鼓掌,朱瞻基也有样学样,啪啪啪的跟着一道鼓掌。

 朱棣满面红光,面露得意之色,却很快又惋惜的样子,幽幽地道:“老啦,老啦,身子大不如前了,等朕和咱们几个老家伙老了,这江山还指着谁来守呢?入他娘的……”

 朱能因为儿子大放异彩,得了夸奖,所以此时也是红光满面,便道:“陛下,儿孙自有儿孙福。”

 朱棣哼了声道:“现在不努力,还指望有福,有个鸟福,谁天生下来有福,本事没有,还指望福气吗?”

 朱能咧嘴,乐。

 他喜欢听朱棣骂别人的儿子,总该是我朱能面上有光的时候,不都说俺儿子蠢吗?你儿子聪明,你也挨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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