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南深的房间就安排在关珩隔壁。

 原本是隔了一段距离,不过因为突发的事故临时做了变动,也方便医生的观察。

 安苏带着言晏停在了房间门口,“言晏,我哥就在里面,我就不进去了。”

 “嗯。”

 她低垂着眸,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
 走廊极静,连灯光都是冷白色。

 然而女人的手刚落到门把上,正要开门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。

 长而卷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,【怎么,要证明吗?】

 【如果你需要的话。】

 她需要的话……

 房间内是装潢奢华的布局,从卧室到门口只有一个小厅的距离。

 聂南深正在换衣服,刚扣好扣子就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。

 “什么……”回头看到是她,旋即抬脚就走了过去,“怎么过来了?”

 房间内的光线比外面走廊的还要明亮,女人眼眶还有泛红的痕迹,但脸蛋很干净,也不见泪痕。

 但精致的五官面无表情得厉害。

 “怎么了?”聂南深的心一下就跟着紧张起来,又是心疼又是着急,“关总情况不好吗?可我听骞没说已经度过了危险期……”

 “啪!”

 那力道不轻不重,声音却格外响亮,“清醒些了吗?”

 聂南深一下怔住了。

 “怎么,”她嫣然的笑着,气息逐渐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化成温凉的冷嘲,“醒来之后迎来的不是我感恩戴德的痛哭流涕,而是一个巴掌,你很失望么?”

 他拧起眉,嗓音逐渐低沉,“言晏……”

 抬手就要去拉她,却被女人退后一步躲开了。

 “聂南深,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做的牺牲精神有多伟大?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做我就会有多感动?”她一动不动的看着男人逐渐阴沉的脸,不知道是可笑还是愤怒,连声调都不自觉提高了许多,“还是说哪怕你丢了这条命,我就会因此感到惭愧和内疚?”

 眉目间剩下的都是讽刺,她一字一句的道,“那么很抱歉,我都不会。”

 橘色的暖光下,男人英俊的五官唯独剩了冷。

 “用一条命换你的内疚,在你眼里,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?”

 回答的是女人没有半点犹豫的清冷嗓音,“是。”

 他勾起唇角,抬起的手也缓缓放回身侧,闲情凉散道,“那你现在来做什么?”

 “不管怎么说,你救了我姑姑于情于理我也该来道个谢,”她站直了身体,嗓音格外清晰的道,“不过说难听点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,你今天就算是死在海里,也与我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
 她的性子向来温和,哪怕是生气时说出的话那也是绵里藏针伤人于无形,但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,言语直白处处找准了最精准的地方刺下去,不留半点余地。

 有好半晌,聂南深没有再说话,只是抿着唇沉沉的看着她。

 他刚才的衣服其实只换了一半,胸前两颗扣子都还没有完全扣好,这会儿才转身走到床前将刚换下来的那套衬衫捡起来扔到沙发上,“看样子关总是没事了。”

 她一下加重了语气,“聂南深。”

 “你现在还有心思来找我发脾气,就说明情况不是很严重,”聂南深回到镜子前,这次却没有再看她,而是专心的在整理领子和袖口,“你也说了,就算我死了也和你没关系,感激也好愧疚也罢,反正你都不会因此回到我身边,”掀眸看了镜子里的女人一眼,不紧不慢的道,“那我何必用自己的命去博无关紧要的同情。”

 那副模样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,连之前阴沉的气息都像是一闪而过的错觉。

 她冷声,“你清楚就好。”

 “嗯,我很清楚,所以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
 他就站在那里,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。

 言晏没再说话,只是转身的时候视线猝不及防就看到了沙发上湿成一团的衣服。

 这间房的温度明显不如关珩那间的高,甚至带着丝丝凉意。

 她身侧的手指紧了紧,抬脚就出了房间。

 门开门合,轻易隔绝了一切声音。

 手上的动作也随着空气的安静而顿住了。

 视线从镜中落到紧闭的房门上,聂南深唇角泛出点点自嘲的苦涩。

 还真是,连句关心也没有。

 走廊上,四周已经没了安苏和纪容司的身影。

 手还维持着带门的动作,言晏低头看着脚下被灯光拉长的影子,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。

 她强忍住想要蹲下的冲动,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然后才转身回到关珩的房间。

 游艇靠岸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,天际刚泛出点幽冷的鱼肚白。

 媒体的人应该是昨晚就接到了消息,一大早就在岸边候着了。

 码头几乎被车辆塞得严实,黑的白的各式各样,除了医院和警方的车,还有部分应该是池骞没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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