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地人人跪伏, 高呼“大人”,神情十分激动。

 宁怀赟容色未变,从容淡定, 直将活判官旁边的竹椅拉过来, 以袖子扫扫上面看不见的灰尘, 从外围走来的顾祈霖按在上面。

 他指搭椅背,身姿高挑,迎着明亮的烈阳微微一笑,挖坑埋人。

 “判官老爷本事高强,不妨来瞧瞧我这师妹。”

 顾祈霖一身鸦青道袍, 头蒙面纱,一身气质格外出众, 不似寻常百姓。

 她坐在椅子上不似活判官看她, 到似她居高临下看着活判官, 兼之身后高挑男子护其左右, 气势十足。

 活判官眼眸一瞥, 直跳起身横卧床榻,一身动作干脆利落, 像是凭空飞上去一般。

 他翻身撑头, 随意摆手:“不看不看。”

 旁有老人不满怒斥:“判官老爷又岂是你们如此轻易能请动的?无礼之徒。”

 “一条小黄鱼如何?”宁怀赟并不在意,自顾自的报价。

 躺着的人手指微动。

 便又听他幽幽一声:“两条。”

 活判官微偏过身。

 宁怀赟猛然上前压着他的肩膀,一双利眸在帷幔下湛湛幽深,眼角眉梢都沾染了肃杀之意,气质从温和瞬时变得尖锐凌厉。

 “五条,你若算准了, 我便给你, 算不准……”

 他忽而露出一个微笑, 将活判官被自己拉散的衣领细细整好,直起身道:“那我似乎也不能怎么样。”

 活判官躺在席上,双眸颤动,不断的吞咽唾沫,好半晌才坐起身虚空点了点。

 “把手伸出来吧。”

 顾祈霖抬头,只看到男人纱幔下线条流畅的下颚,她将手摊开。

 活判官细细一看,双眸凌乱转动,许久才道:“你命中孤星,亲缘淡泊,亲人离散,对否?”

 他目光看向这个奇怪的姑娘,只看她沉默许久,轻轻点头。

 他欲再探,许久不言,冷汗从鬓角落下。

 宁怀赟催促着:“大人,看出什么了吗?”

 催什么催!活判官偏过头小声骂了声娘,“呃,你,你现在是要去找亲人?”

 他磕磕绊绊的说着,却不见这人有任何动静。

 目光在她身上的道袍扫了一圈,再看过面上黑纱,思及昨日于家夫妇所言,脑子转动,便又多了几分从容:“你是龙马观中的弟子,出来游历,家中、师门有人亡故,对否?”

 顾祈霖:“……”

 活判官:“你所想的问题我已知晓了,然而天机不可泄露,节哀顺变。”

 宁怀赟突兀的笑出了声。

 他声音悦耳,如玉石相击,一声轻笑短促愉悦,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。

 活判官一派竹席,站起身却尴尬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对方高挑,被他一衬托自己好似无短身材,便又难堪的坐下。

 “江湖骗子。”他轻声开口。

 拍了拍顾祈霖的肩膀,示意她可以走了。

 顾祈霖站起身,她方走了两步,才回头淡声开口:“我家没死人,也并非龙马观弟子。”

 活判官一时面色扭曲,难看至极。

 他立刻站起身,大声怒斥:“你命线短暂,亲缘淡泊,命过煞星,注定亲散早亡,孤寂死去!”

 活判官一怒之下说出判词,就将那古怪的男人脚步一顿,缓缓转过身时气势徒然生变,不断攀升,如高山玉树,雪白修长的指搭在帷帽上。

 彼时风微微吹过,露出下面星芒散去之余黑夜的双眸,正死死的盯着他瞧。面上虽无甚表情,却叫人心惊肉跳,抑制不住退后的冲动。

 “这话,我不喜欢。”宁怀赟淡淡开口,他松开手抬步往活判官走去。

 被顾祈霖拉住了。

 顾祈霖抬头与他对视,摇了摇头。

 “我的命,不由他判。”

 她硬拉着宁怀赟离开,拉扯了几下,才终是把人拉动。

 宁怀赟抿着唇,下颚紧紧绷着,因为因怒意熏染上绯红,双颊微微动着,似咬牙切齿。

 “那由谁来判?”

 他声音低哑,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怒意。

 能由谁来判?谁来判都不能这么说。

 “那个卖刀的赊刀人,我的师傅,或是其他有本事的人。”顾祈霖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,她告诉宁怀赟:“但最终只能有我能判。”

 “师傅曾说,算命算命,也是判命。命里的劫数是看不清的,若你命中注定有一劫难,便是你行善事积福积德、消灾减祸,你也不知。你若去算,旁人不知你此灾已消,只道你命中大劫,此劫脱口便会发生,这是判命,亦是宿命。

 可师傅又说,判命与否是自己的抉择,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信命不认命,所有的判词就是虚妄,信命而不抗命,再坏的判词都是真实。”

 “我出生那年天下大旱,父母将我丢弃,师傅将我捡回时可怜我一身病骨,为我取名祈霖,即是祈求雨水亦是祈求老天眷顾之意。但他不要我认命,他教我君子以自强不息,他要我君子以厚德载物。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