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言岐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晦暗,他放在初沅腰间的手掌,慢慢收拢了五指,加重几分力道,漆黑的眸中更是深得见不到底,情绪难明。

 就在他沉吟不语的这时候,远在宴席高位的庞延洪朗声笑道,应下了梁威的提议:“梁公子说的有道理啊!既然大家都是冲着初沅姑娘而来,那就不该只便宜了谢公子一人,要公平竞争才是!”

 闻言,谢言岐抬首朝他看去,眉头微蹙。

 可对上他的无声逼视,庞延洪反倒是笑了,用他之前说过的话回堵道:“刚好,谢公子……不也是喜欢玩儿么?那我们今天,就来玩个尽兴!”

 毕竟当初在浮梦苑,可是谢言岐亲口对他说的――

 他就喜欢玩玩儿,英雄救美的游戏。

 而今天的这出戏,则是庞延洪根据他的喜好,量身设下的。

 他应也得应,不应也得应。

 谢言岐生平头一次,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。

 他把玩着初沅的小手,抵了下唇角笑道:“好,那就来玩玩儿吧。”

 漫不经心的回应,惹得小姑娘双眸睁大,金豆子呼之欲出。

 触及她眸中的盈盈泪光,谢言岐收敛了几分,揉了揉她细嫩的掌心,低声道:“信我,嗯?”

 现在这个情况,不信他,又还能信谁呢?

 初沅的睫羽垂落些许黯然,幅度极轻地,点了下头。

 庞延洪大费周章筹备赏花宴,等的就是这个时候。

 他拊掌大笑道:“好,谢公子是个爽快人!来人,备桌!”

 ***

 庞延洪这个刺史府,当真是比外边还玩得开。

 他和梁威所说的老规矩,便是在赌桌上定胜负。

 在他这里,可以赌钱财,可以赌性命,可以赌官位,可以赌女人。

 而今日赌赢的彩头么,自然就是初沅这个小姑娘。

 庞延洪懒洋洋坐在圈椅上,笑得有些古怪,“不如今天,就来玩儿‘登高’吧!”

 闻言,梁威的神色骤然一变。

 旁人的登高,或许就是登上高山远眺。

 而在刺史府“登高”的,那便是七上八下的魂儿了。

 这游戏说来简单,但越玩到后面,就越发复杂。

 开局xià • zhù 一百贯,庄家和赌家同时摇骰,以庄家的点数为准――

 点数小于庄家的输,小多少个点数,赔上的赌钱便翻几番。

 点数大于庄家的赢,大多少个点数,便从输家那方抽几成利。

 但之后每跟一局,不论是赔还是赢,都要在之前的基础上翻倍。

 若是第一局你xià • zhù 一百贯,小了两个点数,那你第二局的赌注便是两百贯,再翻个两倍,四百贯;

 赢家则是第一局的一百贯加上抽利,一起翻个两倍,作为第二局的赌注。

 之后的每一局,都是如此。

 越往后,翻的倍数越大越多,赌注就越难以计量,让人不知底细,从而迷失方向上了头。

 所以你极有可能一夜之间,就赚得个盆满钵满,也可能在眨眼的瞬息,便家破人亡。

 玩的,就是个惊心动魄。

 谢言岐既是纨绔子弟,自然对这其间的道道心知肚明。

 他俯首凑到初沅耳边,低声问:“会摇骰子吗?”

 初沅不知所以地茫然颔首。

 于是他便微弯了眼眸,笑道:“那就去做庄家。”

 本来,这场赌局就是为初沅而开设的,所以在听了他这话以后,庞延洪和梁威都表示没有异议。

 谢言岐和梁威对坐两方,初沅便坐在中间,忐忑地拿着骰子。

 梁威到底是其间的老手,他吊儿郎当地翘起腿,道:“姓谢的,要是你现在及时收手认输,直接把初沅让给我,还来得及。”

 闻言,谢言岐眉眼间的笑意愈甚,他开合着手中折扇,不屑地提了下唇角:“哦?是吗……那我倒要看看,究竟是怎么个来不及。”

 梁威感觉自己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一肚子的气无处可泄。

 他咬了咬牙,冷笑道:“好,这可是你说的,那就开始吧!”

 筛盅开摇,簌簌几声后,启开揭晓结果。

 初沅作为庄家,摇了个一。

 谢言岐也是一,梁威三。

 按规则,谢言岐这局没赔,梁威抽利三成,下一局的赌注是一百贯加二十贯,翻两倍,二百四十贯。

 反观谢言岐这个输家,却只需两百贯。

 梁威赢了还要受这样的气,实在表现不出任何的喜悦来。

 看到这个结果,初沅眼睛一亮,望谢言岐那边瞧了一眼。

 谢言岐笑着没说话,只鼓励似的,对她轻轻一颔首。

 初沅的唇角弯起浅浅笑意,又开始了下一局。

 这一局和上一局无甚区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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