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,于旁人而言,他们不过是几面之缘的陌生人。他没有理由靠近。

 缄默须臾,谢言岐默不作声地将袖中绸帕取出,递给身边的阿穗,眉梢小幅度上抬,眼神微动,示意初沅的方向。

 阿穗从来机灵,不然,也不会如此讨得谢夫人欢心。

 她看向那边的初沅,很快就读懂谢言岐的意思,了然一笑,迈着小短腿跑过去,轻扯初沅袖角,“公主姐姐,用这个擦吧?”

 说着,她双手捧着那方绸帕举起,送到初沅面前。

 那方绸帕靛蓝为底,绣着修竹。

 一看便知,不是这个小女孩的物件。

 初沅不由怔住,下意识地回首,看向不远处的谢言岐。

 两人的目光,再次隔着苏承泽相接。

 而中间的苏承泽毫不知情,还以为初沅是在看他,不由绷直脊背,笑着对她一颔首。

 顶着他们二人的注视,一时间,初沅又陷入了那阵局促。

 她轻眨睫羽,回避着,垂眸看着阿穗手里的绸帕,到底不忍拒绝这个冰雪可爱的小姑娘,伸手接过,“那就多谢你了。”

 随即,她取下鬓边的一支玉簪,别到阿穗的发间,仔细打量着,弯了弯眼睛,“这是回礼。”

 阿穗伸手扶住发簪,登时眉欢眼笑,眸中似乎闪动着星子,亮晶晶的,“谢谢公主姐姐,这是应该的!”

 这么好看又温柔的姐姐,应该,就是她三叔看中的婶婶吧?

 阿穗回过头,看向不远处的谢言岐,突然有些嫌弃。

 可惜她三叔一把年纪,还不懂得体贴。

 铁定是配不上这位公主姐姐了!

 ……

 时间寸寸流逝,外边的大雨丝毫不见停歇。

 也许是见他们久不归去,于是谢贵妃便派人来接。

 然而这途中的风雨,实在难以尽数避免。

 等初沅回到紫云楼的时候,她身上的襦裙已是淋湿大半。

 见状,谢贵妃忙是催促她去隔壁暖阁更衣,以防感染风寒。

 初沅照例是挥推近身的宫婢,自个换下湿透的襦裙。

 好在先前有苏承泽为她挡着雨,她的里衣尚且簇新,没有沾湿。她便单穿着里衣,坐到妆台前,对镜拆卸钗环,散开如云乌发。

 这时,身后不远处的屏风,忽然传来两声不紧不慢的轻叩。

 初沅通过面前的铜镜,隐约见到背后的素绢屏风之上,拓着一道挺拔身影。

 他似乎欹靠着屏风,姿态疏懒,可却依旧是肩线平直,镌刻松竹风骨。

 这个身量,不可能是违令进屋的宫婢。

 初沅继续梳着头发,头也不回地道:“谢大人又何必故作君子。”

 话音甫落,屋内便落下一声轻笑。

 谢言岐迈着橐橐脚步声,不急不缓地绕过屏风,朝她走近。

 初沅甚至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他从后掐住纤腰,从圆凳腾空而起,放到镜台桌面上。

 谢言岐捡起桌上放置的干燥帨巾,从上盖下,罩住她的脑袋,只露出一张小脸。

 他细致地为她揩着湿润的头发,唇畔始终勾着几许笑意。

 ——“喜欢君子,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