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任何商量,兵仗局的官员们在李素到来之后便迅速分了工。

 刘兆陈堂灭火,许敬宗审问工匠,追查责任。

 而李素居中,指挥全局。

 然而火势太大,无论如何努力也始终阻止不了火势的蔓延。

 四个工坊已在火光中渐渐没了踪影,里面不时传出几声爆炸。

 现在还没有从工坊跑出来的活人,到了这个时候,十有八。九是出不来了!

 李素面色肃穆看着火势疯狂席卷着一切可以燃烧起来的东西,心却越来越沉重。

 烧了房子他并不在乎,这算不上太大的损失。

 可近二十个工匠的性命,却令他感到非常沉痛。

 他杀过人,也算计过人!

 松州之战因为他的一个发明,杀了几万吐蕃兵,那时的他根本连眼都不眨。

 没别的原因,因为那是屠戮百姓的敌人,那是战场,杀了毫无心理负担!

 然而,今晚被大火吞噬的近二十个工匠,却是无辜的。

 扭过头,李素发现许敬宗仍在气急败坏地扇着工匠耳光,却还没查出谁是肇事者。

 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
 就在这时,夜空中莫名刮来一阵风,烧得正旺的火势被风吹得往东面斜过去。

 庞大的火舌调皮地舔了一下离兵仗局主宅仅咫尺之遥的一棵银杏树,茂盛的树枝顿时烧了起来。

 所有人看得心头一紧。

 李素更是心头大颤,扬声喊道:“放弃工坊!”

 “不管了,快,把主宅边的那片树全砍掉!”

 “还有,主宅北院的库房里,存着五大桶火药……”

 这句话提醒了在场的所有官员,所有人悚然大惊!

 工坊烧了没关系,毕竟只是四间不大的木屋子,然而火势若蔓延到主宅内。

 五大桶火药足以将兵仗局的主宅夷为平地了!

 刘兆呆了一下,重重一跺脚:“对啊,还有五桶火药!会出大事的!”

 跺脚之后,他匆忙往主宅内冲去。

 “你不能去!”李素拉住了他。

 话音刚落,凶猛的火势借着一阵南风吹来。

 主宅北边围墙外的一排银杏树全着了火,大火眼看着已将北院的檐角点燃。

 形势越来越危急!

 “我是监丞,我带头!”

 刘兆说完,忽然猫着腰一头扎进了主宅内。

 李素和许敬宗大惊,伸手待拽住他,却拽了个空。

 眼睁睁看着刘兆瘦弱的身躯扑进了主宅内。

 “拿几条褥子来,上面淋上水!”

 “重金募金吾卫将士,救一桶火药,兵仗局赏钱五贯!”

 “死了兵仗局给他爹娘养老送终。”

 李素开出重赏,说话也很直白,一点都不委婉,这种时候也不能讲究措辞了。

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这句话能够流传千古,必然有它的道理。

 李素刚说完,十余名金吾卫将士神情微动,决绝地往前跨了一步。

 几条淋得透湿的褥子蒙在将士的头上,众人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披着褥子往里冲。

 李素抿着唇,面无表情地盯着主宅。

 主宅外面的将士们抽出刀和剑,按李素的吩咐奋力砍伐着围墙外的树木,辟出一片缓冲隔离带。

 最令人揪心的还是主宅北院的库房,刘兆和十余名将士冲进去后一直没有动静。

 而火势却越来越大!

 不知过了多久,北院的滚滚浓烟里忽然踉跄跑出来一道身影。

 一边跑一边咳嗽,手下推着一个合腰粗的木桶。

 李素大喜,外面的将士和工匠们纷纷上前,帮着他将烧得有些烫手的火药桶推到院外,然后赶紧朝桶上淋水降温。

 直到跨出院外,刘兆两腿一软,终于瘫倒在地,被工匠们赶紧扶到一边。

 李素蹲在他身前,朝他脸上轻轻喷了一些水。

 刘兆无比疲累地朝他咧嘴一笑,熏得漆黑的脸上,两排白森森的牙闪闪发亮。

 这一刻,李素忽然感动起来。

 以前对刘兆的芥蒂和不满,终于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……

 此人做人或许有些失败,但无可否认,刘兆是个好人!

 也是个好官!

 鞠躬尽瘁,舍生忘死。

 别人挂在嘴皮子上的一切可贵品质,他却身体力行地在做着。

 李素忽然间甚至有些庆幸,庆幸中书省和吏部给兵仗局派来这么好的一个属官。

 平日看不出,危急时刻却闪闪发亮。

 今晚这把火,炼出了一块真金!

 刘兆出来后不久,剩下的四桶火药也被将士们一个个搬了出来。

 老天算是终于开了一回眼,五桶火药安然无恙。

 进去搬火药的人除了被浓烟熏晕了两个,其余的皆毫发无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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