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,本来已经是冬天了。

 可长安城的天气依旧火热的紧。

 关中平原像一座火炉,毒辣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直射大地,连树上的蝉儿都仿佛被晒蔫了似的,有一下没一下的嘶鸣。

 姑苏侯府院子内中间的银杏树下,阳光从茂密树荫里执拗地透洒出星星点点,不规则地铺在树荫的空隙间。

 李素穿着自己改良过的服装,五分长短,腰间松松垮垮系了一根带子。

 上身精赤,光着脚,躺在竹躺椅上阖目养神……

 “怕是又会有天灾了。”

 李素躺在椅子上,感受着这炽热的天气,嘴角不由喃喃自语。

 身后的丫鬟给他不停地打着扇,右手边的矮桌上摆满了各种零食,还有一碗晶莹剔透的冰块。

 关中这天热得邪性,好像孙大圣踢翻了太上老君的丹炉。

 抬头看看从树荫缝隙里透下的阳光,哪怕只有星星点点,李素仍被刺得眼睛生疼。

 这时,管家匆匆从门外走进来:“侯爷,有喜事。”

 “官上来人了!”

 李素热得有点烦躁,没好气道:“大热的天谁吃饱了没事到处晃?”

 “官上谁来了?”

 “户部度支司,一位姓王的郎中。”

 李素:“……”

 闻言,李素不禁挠挠头:“姓王的郎中?”

 “咋这么耳熟呢……他来做甚?”

 管家满脸笑意,喜滋滋地道:“说是给侯爷丈量土地。”

 “还有,从泾阳那边迁来了几百户人家,往后他们就是咱侯府家里的庄户了!”

 李素愣了愣,道:“庄户?”

 管家重重的点头:“对,侯爷,当初您被封为姑苏县子的时候,圣上可是封了三百食邑给我们家!”

 闻言,李素这才恍然。

 “哈哈,好事,喜事!”

 “王郎中人呢?”

 李素连忙站了起来。

 管家笑着指了指门外,恭敬道:“门外等着侯爷召见呢。”

 “今时不同往日,咱家可是堂堂县侯府,区区一个郎中,可不是想进来就能进来的!”

 “侯爷是何等权贵人物,哪能说见就见?

 “终归等侯爷心情爽利了,想见他时,他才能进门……”

 管家面带傲色,胸膛挺得直直的,眉宇间露出几分小人得志的意气。

 罗里罗嗦一大通,全是抬高身价的马屁……

 李素大手一挥:“快请他进来!”

 “送人又送地,上门送钱这种事情,可不能让人家久等。”

 管家得了吩咐,急忙踮着脚往门外走。

 忽然停住脚步,转身打量了李素一眼,为难地指了指他。

 “侯爷,您这光着身子待客,是不是有点那啥……”

 李素垂头,发现自己还精赤着上身。

 露出洁白如玉的胸膛,没什么胸肌,胳膊上也没有虬结隆起的腱子肉。

 这等形象见客,着实很污……

 “傻愣着做甚?还不赶紧侍侯侯爷更衣!”

 管家瞪圆了眼睛,朝李素身后打扇的丫鬟吼一声。

 丫鬟吓得一激灵,忙不迭取过一件青色绢丝圆领长衫,正待服侍他穿上。

 却听身后一道雍容平静的声音道。

 “你退下,我来服侍夫君更衣。”

 李素回头,见陈婉儿穿着一身湖绿色的宫裙款款盈盈走来。

 乌黑的发鬓边斜插着两支长长的金步摇,随着步履有节奏地摆动。

 陈婉儿接过丫鬟手里的长衫,细心地给李素穿上。

 “夫君是陛下封的侯爷,正经的大唐权贵!”

 “放眼整个长安城,哪个权贵似夫君这般打着赤膊,毫无威仪的?”

 “妾身听说如今朝里的御史管得宽,若夫君这模样传出去被御史知道了,一道奏疏递进宫里……”

 “不大不小也是桩罪过,平日夫君多提神些,也能省了这点麻烦。”

 李素笑着点头。

 陈婉儿美眸左右一瞟,见四下无人,声音愈发放轻了。

 “夫君,官上给咱家丈量土地,夫君万万留些心眼。”

 “我们要好地,不要劣田,夫君把管家一同带去丈量,管家知道田地优劣的。”

 “夫君只管问他,若官上不依,夫君哪怕不要地,也万莫将就了事。”

 “田地可是留给子孙后代的福气,开不得玩笑!”

 陈婉儿性格虽然大.大咧咧,但好歹是陈四这精明的老丈人培养的,对于操持家事颇为得体。

 闻言,李素捏了捏她的俏脸:“夫人放心,我又不傻。”

 “谁敢敷衍我姑苏县候府,先抽了再说!”

 说话间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
 陈婉儿是妇道人家,自是知道规矩,急忙快步走进内院回避了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