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知节目光闪动,眼里的光芒李素看不太懂。

 李素面无表情:“给,用拼音换一笔钱,也算皆大欢喜了。”

 听到这话,程知节不禁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小子还不说实话,你若果真贪图钱财,吴王邀你合伙你为何拒绝?”

 李素看着程知节,无辜而呆萌的眨眼:“因为小子看到吴王时,忽然觉得人这辈子不能光图钱财。”

 “偶尔也该做做几件无私奉献的好事,陶冶洗涤一下情操。”

 “无私奉献是美德,讲究的是牺牲我一个,幸福千万家!”

 “比如上古的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,这都属于人性里最宝贵最闪耀的情操。”

 反正这番鬼话说出来,程知节的表情很古怪。

 世家在利用吴王,你小子也在利用吴王。

 这么缺德的事情,居然还说得这么高尚,真他娘的是个人才……

 遗憾地摇头,程知节长叹道:“可惜啊,可惜你不是俺的亲儿子……”

 李素感动坏了:“承蒙程伯伯厚爱。”

 程知节没等他把话说完,仍叹息着补了一句:“你若是俺的亲儿子该多好,在你说这种鬼话的时候,老夫顺手就一巴掌扇你脸上。”

 “既不担心打死你,也没有任何愧疚和不好意思。”

 李素:“……”

 越来越无法愉快的聊天了。

 “还无私奉献?还陶冶情操?”

 “小子,摸着良心说,你是这块料不?”程知节万分鄙视地斜瞥着他。

 李素揉着鼻子苦笑:“这……小侄已经很努力地往可贵的情操方向靠拢了,程伯伯应该鼓励才是。”

 程知节盯着他,忽然爽朗一笑:“老夫当初第一眼见到你小子,就觉得你不是好货。”

 “小小年纪,居然有几十岁的城府和心思,酒色财气样样不落。”

 “缺点多得跟筛子似的人,还偏偏有股子莫名其妙的气节!”

 “小子,你这辈子一定是个人物,不过却苦了将来的史官。”

 “对你这个人该褒该贬,史官该如何下笔呢?”

 闻言,李素默不作声。

 程知节喝了一口茶,不禁叹了一口气:“为人处世也是学问,特别是少年气盛之时。”

 “不公之事临头,很少有人冷静权衡利弊,再做出一个最适合、最稳妥、最能保全自己的决定。”

 “这一点,老夫和同僚家中的小子们都做不到,而你却能做到。”

 “所以老夫说你将来必定是个人物,不靠父荫,不靠攀附。”

 “功名和官爵全靠自己的双手挣来,到手的富贵比谁都稳妥!”

 说着,程知节缓缓的站起了身:“老夫常在担心,担心我死以后,程家也不知还能风光几年。”

 “幸好怀亮的命格不错,竟认识了你。”

 “有了怀亮与你的这段情分,程家在未来就算遇到了难事,想必你小子也会伸手帮一把……”

 闻言,李素作暨:“程伯伯,您说这些,小子不是很明白。”

 程知节盯着他,眼里浮现一抹罕见的真诚赞许:“小娃子,你别在老夫面前装嫩,老夫就看不惯你这德性!”

 “每次遇到事情,你总能做出最合适的决定。”

 “进退皆是大丈夫,对世家、对吴王亦如是!”

 “老夫听说那个拼音的法门很重要,然而世家一开口,你马上就决定送出去,把这股泥潭搅得越浑越好……不是有句话么,浑水好摸鱼?”

 “到底是鹿死谁手,还尤未可知。”

 “这等决断,老夫在三十岁时都没你强……”

 李素笑得很开心,毕竟被人夸奖的感觉确实不错,虽然这个夸自己的人经常占他便宜……

 “您不觉得我这是认怂?”

 程知节呸了一声,道:“退一步就算怂了?正面撞上打得头破血流算好汉?”

 “那不是好汉!那是蠢!是不自量力!”

 “在长安这滩浑水里,能站着笑到最后还没有倒下的人,才是真正的赢家。”

 “可惜啊,可惜你不是老夫的亲儿子。”

 李素眼皮一跳:“您又想抽我了?”

 程知节瞪他一眼,道:“老夫在感叹,同样都是娃子。”

 “为何有的娃这么灵醒,而老夫生的那六个小崽子一个比一个蠢?”

 “若换了他们遇到你这事,二话不说撸袖子就干了,最后难免结仇。”

 “从此多了一个心腹之患,不定什么时候便被人在暗中咬自己一口。”

 “生于世,活于世,多个仇家便多了一分危险。”

 “仇家积累得多了,离死也就不远了……”

 “你这个年纪已明白了这个道理,而我家那六个小崽子却不明白。”

 程知节说着,面容浮上少见的担忧之色。

 这一刻,他只是个为孩子愁苦的父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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