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姓孙的刺史脸色越发苦涩,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。

 不住地伸开双臂,试图拦阻百姓前行。

 “各位乡亲,天灾之下,朝廷难免反应不及!”

 “但请乡亲们相信朝廷,相信官府,我们不会不顾乡亲死活的。”

 “朝廷拨付的粮草从长安出发,到晋州也需要一段时日,大家请听孙某一句劝,再等几日。”

 “只要再等……”

 话没说完,人群里仍是那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:“几日复几日,我们多等一日,便多饿一日的肚子!”

 “大人可知晋州附近的树皮草根都快啃完了?”

 “多少乡亲几天没吃饭,饿了渴了只从地上抓一把雪充饥!”

 “再等几日,孙刺史莫非要见我们尸横遍野才甘心?”

 原本犹豫的百姓被这道声音一煽动,顿时又鼓噪起来,纷纷赞同附和。

 数千黑压压的人群又开始往前移动。

 孙刺史和十来名官吏纷纷伸手拦住,单薄的双臂不自量力地挡住潮水般的人群。

 所谓的阻拦,看起来竟是那么的可笑可怜,却又可敬可叹!

 “不能走,不能走啊!”

 “一旦离城,路上不知要饿死多少人,乡亲们,不能走啊!”

 孙刺史泪流满面,哽咽哀求。

 挡在最前面的一位百姓叹了口气:“孙刺史,您在晋州五年,大家知道你是个好官。”

 “可……我们实在等不起了啊,我家娃子才六岁,已然饿了两天了。”

 “如今连站都站不稳了,朝廷的粮草却迟迟不见!”

 “孙刺史,我们真的等不下去了……请刺史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吧。”

 听到这话,孙刺史泣不成声:“你们离了城,才是真正的死路,为何你们偏不信我?”

 人群里,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传出来:“孙刺史,您是好官,乡亲们都信您。”

 “可朝廷是好朝廷吗?这场天灾怎么来的?十里八乡都传遍了!”

 “就是因为当今皇帝陛下不仁,当年干过弑兄杀弟的事,所以自从贞观元年始,几乎每年都有大灾!”

 “说到底,这是陛下的过错,所以老天爷降罪于人间,却连累我们百姓吃苦受罪!”

 人群顿时一静,接着爆发出无数附和声:“就是就是,陛下无道不仁,为何要连累我们?”

 “我们穷苦百姓何辜?”

 闻言,孙刺史和身后十来名官吏顿时勃然变色。

 眯着眼直起身子,使劲在人群中搜索刚才那个说话的人!

 可是在数千人里面找一个人,何异于大海捞针?

 半晌未果,但人群的愤怒却已渐渐高涨起来,眼看一场民乱在酝酿成形。

 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,默不出声的李素和李治脸色也变了。

 趁着人群刚开始骚乱,李素朝后面挥了挥手,一名军士上前。

 李素沉声吩咐道:“叫刘卓带几个耳力眼力好的人过来。”

 “还有,让付将军也从部将里挑几个耳力眼力好的人过来。”

 很快,刘卓和付善言领着十来个人赶到李素身边,李素面无表情地道:“你们仔细看着人群。”

 “不管谁在人群里说话,都要把他指认出来,做得到吗?”

 付善言没出声,只转脸朝身后的部将眼神示意。

 刘卓笑了笑:“巧了,咱手下里有两个杀才,以前当府兵时是专门守夜营的。”

 “站在高处,百丈内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楚,看得分明!”

 “侯爷您瞧好吧。”

 李素点点头,目光阴沉地继续盯着人群。

 人群仍在鼓噪,骚动,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迹象。

 孙刺史额头的汗水和眼中的泪水混杂一起,脸色越来越白,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悲怆。

 努力伸开手,拼命拦住不停往前蠕动的人群。

 “孙某操持晋州五年,大家拍着胸口说,这五年孙某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乡亲的事?”

 “有没有说过一句食言而肥的话?”

 “你们为何不信我?为何不信我?!”

 孙刺史泪流满面地吼道。

 吼声如困兽犹斗,泣声如杜鹃啼血。

 后面的李治脸色发白,可看见孙刺史那孤身击流的狼狈落魄背影,李治又忍不住眼眶发红。

 腮帮咬得紧紧的,拢在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着。

 却只能看着李素平静无波的脸色,而不敢稍有动作。

 果然,人群里再次发出那道冰冷的蛊惑的声音。

 “孙刺史,乡亲们不是不信你,是不信朝廷!”

 “今上做了恶事,凭什么让咱们来担当?”

 “乡亲们此去长安,不但为了活命,也想找皇帝陛下讨个说法。”

 “再大的权势,终也大不过道理二字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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