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素不出声,神情凝重沉吟半晌。

 然后,又开始负着手在空荡荡的店铺内踱步转悠。

 “难道真这么单纯?”

 “我那老丈人活得不耐烦了,在茶叶里下毒,毒死了原店铺主人他就能赖帐了?”李素喃喃自语。

 闻言,李才惊道:“不可能吧?”

 李素眨了眨眼:“我也觉得不大可能。”

 “要不……咱们来证实一下?”

 “如何证实?”

 指了指矮桌上漆盒里仅剩的小半茶叶,李素看着李才:“要不这茶叶泡一壶尝尝?”

 李才:“……”

 李素和李才都不是专业的办案高手。

 李素还好点,多少有点推理能力,李才就不足为道了。

 喝酒吃肉收保护费他是行家,一旦遇到需要严谨的推理的事情,他的智商瞬间降低到和李贵同样的水平,充分展现了傻大黑粗的强大基因……

 “这条路走进死胡同了……”李素摆了摆手,叹了一口气:“行凶者没有仇人,被害的也没有背景。”

 “就好像一个单纯的杀了人,另一个单纯的被人杀了而已!”

 “可是这事分明没那么单纯……这条路既然走不通,咱们换一条路走?”

 “什么路?”

 “单纯的一桩凶杀案,刑部突然跳出来接手,说明这里面有内幕,那我们就从刑部下手。”

 听到这话,李才拍了拍胸脯:“表兄您尽管吩咐,您说,我来办!”

 李素思索半晌,缓缓道:“你托门路打听一下,问问案时为何刑部突然知道了消息,又是什么人主张刑部接手这桩案子?”

 “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背景等等。”

 “嗯……就从他身上打开缺口吧。”

 李才重重点头,然后转身离去。

 事实证明,李素的猜测没错。

 把陈四拖下水只是敌人的第一步!

 陈四入狱六天之后,这把火终于烧向了姑苏县候府。

 朝会上,一名令官忽然上奏,言称姑苏县候横行乡里,欺行霸市!

 甚至纵容自家外戚在长安东市强买强占,主人驱赶仍不离,与人结下仇怨后甚至不惜下毒谋害人命。

 事后原凶入狱,李家上下打点,花钱收买刑部数名朝官和差役。

 并恃圣宠而以权势压人,试图逼迫刑部将原凶释放。

 同一桩事,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,性质完全变了样。

 当令官的奏疏递上李世民阶前,整个朝堂都震惊了。

 李世民阴沉着脸,将令官的奏疏逐字逐句看完后,神情冷凝不一语。

 而此时,被害的苦主家人,却跪在太极宫外磕头不止。

 请求皇帝陛下为百姓做主,严惩朝臣败类,还一个公道……

 这种越过雍州刺史府和刑部,直接跪求皇帝的行为,李世民当然选择置之不理。

 皇帝虽是英明的皇帝,可世间终归有律法和规矩!

 一桩平民百姓的案子还轮不到皇帝陛下亲审。

 李世民可以置之不理,但长安城民间市井却沸腾了……

 或者说,苦主家人原本也没指望李世民为他们家出头。

 他们要做的,是摆出弱势的姿态,制造长安的舆论!

 一家老小齐刷刷跪在太极宫外,一个个头破血流,直呼苍天不开眼,惨状令人侧目怜悯……

 禁卫拿他们无可奈何,可长安城的百姓们却纷纷站在远处指指点点。

 人聚多了,各种说法也就纷纷登场亮相。

 真实的、虚假的、夸张的、荒谬的、一桩简单的人命官司。

 经过百姓人口相传后,已然变成了大唐贞观年的滔天巨案!

 传得最广的一种说法,便是姑苏县候年少跋扈,倚仗皇帝的宠信和立过的大功,渐行欺凌之事。

 更过分的是李县侯的老丈人,尤其张狂跋扈!

 不仅强占别人的店铺,争吵后甚至索性谋害别人性命。

 其行其言,可谓恶劣,砍一百次脑袋都不冤枉。

 就这样,满天飞舞的谣言,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李素的头上。

 连李素都没料到,这桩凶杀案居然会闹得这么大!

 当自己已变成百姓口中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时,李素的反应实在有些猝不及防……

 最初的惊愕愤怒之后,李素很快恢复了冷静。

 同时他也愈发肯定了,此案背后有人在兴风作浪。

 否则一桩凶杀案不可能在数日里被煽动得满城皆知,满城喊打喊杀。

 紧接着,李素迅做出了反应。

 姑苏县候府从此闭门谢客,李县侯不但在家反省己过,而且还上表一封奏疏。

 恳请皇帝陛下秉公而断,不偏不倚。

 正所谓欠债还钱,shā • rén 偿命,李家绝不插手,并自闭门户谢绝访客以避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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